缺口

陆辞的出现，在历练队伍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没有人认识他。他说自己是来星斗大森林外围历练的。周漪打量了他很久，目光在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停留了数秒，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跟紧队伍”。

潇潇对此表示强烈怀疑。

“你对他很感兴趣？”唐舞桐反问。

“那当然！一个长得那么好看的人突然出现在森林里，换谁都会好奇吧？”潇潇理直气壮，然后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确实配，我认输。”

唐舞桐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很配啊。”潇潇眨了眨眼，“你没发现吗？你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画面——怎么说呢——特别和谐。像是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上。”

唐舞桐没有回答。她加快脚步，把潇潇甩在了后面。

——

霍雨浩第一次注意到陆辞，是在历练的第五天。

那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谷中扎营。唐舞桐和陆辞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夕阳照在他们身上，两人被风吹到一起，缠绕又分开，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交汇在一起。

霍雨浩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他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是唐舞桐侧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柔和表情？是陆辞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专注？还是他们两个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气场——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对方。

他低下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唐舞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开学考核时被分在同一组的队友，仅此而已。她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多看他一眼。她的世界里，有潇潇，有那个突然出现的陆辞——唯独没有他。

那天夜里，霍雨浩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说不清自己怎么了。不是焦虑，不是烦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模糊的东西——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但他不知道被掏走的是什么。就像一个盲人丢失了一件自己从未见过的宝物，他知道少了什么，却说不清少了什么。

他坐起来，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枚白色的骨片——他母亲的遗物。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把骨片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那个感觉还在。空荡荡的，像胸腔里开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不知道那是本应属于他的祥瑞，是帝皇瑞兽的气运，是一条本该在他命运中发光的金色丝线，此刻正缠绕在另一个人的命运上。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在了。

——

历练的第七天，队伍遭遇了一群百年魂兽的围攻。

周漪下令各组分散应对。唐舞桐、潇潇、霍雨浩和陆辞被分在同一组。

战斗开始得很突然。十几只百年魂兽从树林中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潇潇的三生镇魂鼎立刻飞出，挡住了一只魂兽的扑击。唐舞桐释放了光明女神蝶的武魂，金色的蝶翼在阳光下展开，两只魂兽被她一击击退。

霍雨浩的灵眸亮了起来。他的精神力在战场上铺开，预判着每一只魂兽的攻击轨迹。他的声音很冷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左侧第三只，三秒后扑击。”

“潇潇，你右边那只，假动作，不要上当。”

“唐舞桐，你身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魂兽已经从他视线死角扑了过来。他的灵眸能预判，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知道那只魂兽会从哪里来，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过来，知道该怎么躲——但他的速度太慢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魂兽的利爪越来越近。

一道金色的身影闪过。

陆辞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抬起来，掌心金光炸开。那只魂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弹飞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停下来。

陆辞回头看了霍雨浩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收缩成竖瞳，又很快恢复。

“小心。”他说。然后转身，继续战斗。

霍雨浩站在原地，看着陆辞的背影。他刚才那一下——那不是魂技，不是武魂，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纯粹的、原始的、属于天地本身的力量。他的掌心有金色的光，那光和唐舞桐的光明女神蝶不一样。唐舞桐的光是温暖的、包容的，像阳光洒在皮肤上。陆辞的光是暴烈的、不可抗拒的，像太阳本身。

在那一瞬间，霍雨浩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应该拥有这种力量的。不是陆辞的那种力量——是一种更模糊的、更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命运本来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他，但送错了地址。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里来。太荒谬了。他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战斗结束后，周漪清点人数。没有人受重伤，只有几个学员擦破了皮。

“表现不错。”周漪难得夸了一句，目光在唐舞桐和陆辞身上多停了一瞬，“尤其是你们两个。”

唐舞桐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霍雨浩——他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魂力消耗很大，灵眸的光已经暗淡下去。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辞走到唐舞桐身边，压低声音说：“他在看我们。”

唐舞桐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一直在看你。”陆辞的声音很轻，“从第一天开始。”

唐舞桐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不重要。”她说。

陆辞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