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棂,落在案上那把旧团扇上——扇面还留着当年他为我画的蝶,蝶翼上的金粉虽已淡去,却仍能窥见彼时眼底的滚烫。
我坐在镜前,十四正执梳为我绾发。他的指尖穿过我的发丝,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墨发在他手中流转,最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支素银簪。
“今日要去见故人?”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眷恋。
我望着镜中他的眉眼,笑着点头:“嗯,去看看师父,也告诉她,我寻到了真正的归处。”
三年人间烟火,早已将神魔的身份磨成了寻常夫妻的模样。我们在江南小镇置了小院,春时种桃,夏时纳凉,秋时摘果,冬时围炉,日子慢得像檐下的流水,却每一刻都浸着暖意。
只是偶尔,我会想起昆仑的雪,想起师父清冷的眉眼,想起那些她护我长大的岁月。
十四放下梳子,从身后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我陪你去。”
他的气息裹着梨花香,与当年幽冥殿里的冷香截然不同,却同样让我安心。
“好。”
车马行至昆仑脚下,雪仍未歇,漫山遍野的白,像极了我初来时的模样。
师父站在寒殿外等我们,一袭素白道袍,眉眼依旧清冷,只是鬓边多了几缕霜色。
“你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缓,目光落在我与十四交握的手上,没有责备,只有释然。
我上前一步,对着她深深一拜:“弟子不孝,让师父挂心了。”
师父扶起我,指尖微凉,却带着温度:“傻孩子,从来没有什么不孝,你只是选了自己想走的路。”
她看向十四,目光平静:“幽皇,多谢你护她周全。”
十四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这是我该做的,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寒殿的梅开得正好,雪落在梅枝上,映得花瓣愈发艳红。我们坐在殿中,煮着热茶,听师父讲这些年昆仑的变化,讲那些旧友的消息。
“师父,”我捧着茶盏,轻声道,“我和十四,想在人间过完这一生,不再回九重天上,也不再回幽冥。”
师父抬眸看我,眼底漾着笑意:“也好,人间烟火,最是养人。你们能得此安稳,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我手中:“这是当年你入门时我给你的,如今物归原主,往后,你便是你自己,不再是昆仑弟子,也不再是神女。”
玉佩温润,还留着师父的温度。我攥紧它,眼眶微热:“师父……”
“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洒脱,“去走你的路,去过你的日子,记得常回来看看便好。”
下山时,雪已经停了,夕阳将天边染成橘色,落在我们身后的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我靠在十四怀里,看着远处的炊烟,轻声道:“十四,你说,我们下辈子,还会遇见吗?”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温柔而笃定:“会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哪怕跨越星河,哪怕轮回百世。”
我笑,伸手与他十指相扣:“那我们约好,下辈子,还要在人间相遇,还要一起看遍烟火,还要……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将我抱得更紧,在我耳边低语:“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夕阳渐沉,星河初现,人间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我们的故事,在人间烟火里落下帷幕,却在星河之中,永远延续,尘缘尽处,星河为证——
幽皇与他的心尖凰,终究在这世间,寻得了最圆满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