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安城的街巷还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远处传来零星的鸡鸣声,寄灵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将油纸包揣进袖中出了房门。
厉劫的房门紧闭,里头没有动静。
寄灵没有等他,独自出了客栈,往街角茶摊走去。
晨雾中的洛安城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青石板路湿漉漉的,街两旁的店铺都还没开门,只有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子。
寄灵经过一个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走到茶摊时,老翁正在往炉子里添柴,见他来了,笑呵呵地打招呼,“小公子今日来得早。”
“老人家早。”寄灵笑着应了一声,走到角落里那张桌子前坐下。
晨风有些凉,吹得他衣角微微飘动,他拢了拢衣领,从袖中取出油纸包放在桌上,又向老翁要了一壶热茶。
茶还没沏好,雾中走来一道身影,寄灵抬头望去,怔了一瞬。
聂婠今日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晨雾中的白莲,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随着她的步伐晃动。
寄灵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要说话,“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睡不着。”聂婠答道,在他对面坐下。
寄灵把油纸包推到她面前,“昨天买的栗子糕,没来得及给你,快尝尝。”
聂婠低头看了一眼那栗子糕,伸手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寄灵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寄灵已经摸透了她的说话方式,她说“还行”就是“不错”,说“不错”就是“很好”,说“很好”那就是真的好得不得了了。
他弯起嘴角,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盏茶。
晨雾渐渐散去,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把整条街都熏得暖洋洋的。
寄灵托着腮帮子看着聂婠喝茶吃栗子糕,心里头暖融融的,比喝了热茶还舒服。
“你看什么?”聂婠抬眼问。
“看你啊。”寄灵答得坦荡。
聂婠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有几分无奈,几分不自在,“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聂婠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茶,寄灵这次终于注意到她耳根红了,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上午时分,寄灵再次来到祝府。
祝慈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地将他引入内院,寄灵一边走一边打量着祝府的布局,暗暗记下每一处值得注意的地方。
内院比外院精致得多,花木扶疏,假山叠嶂,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出现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楼上挂着匾额写着“听雨轩”。
“这是内子的住处。”祝慈介绍道,“寄法师先在此处歇息,内子稍后就到。”
寄灵点点头,随祝慈在小楼前厅坐下。
不多时,沈紫棠从楼上下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衣裙,发髻高挽,珠翠满头,周身的贵气逼人。
但寄灵注意到,她今天的妆容比上次浓了一些,眼里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寄法师来了。”沈紫棠含笑落座,“上次一别,我还以为寄法师不愿再来了呢。”
“夫人说笑了。”寄灵微微一笑,“祝老爷盛情相邀,在下岂有不来之理。”
祝慈笑着打了几句圆场,借口有事先行离去,只留下寄灵和沈紫棠两人。
厅中安静下来。
沈紫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盏的边缘看着寄灵。
“寄法师,”她放下茶盏,语气漫不经心,“你觉得我家老爷这个人怎么样?”
“祝老爷乐善好施,待人和善,是个好人。”寄灵答得滴水不漏。
“好人。”沈紫棠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是啊,他是个好人,好人最容易被人利用,寄法师你说是不是?”
寄灵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夫人这话,在下听不太懂。”
沈紫棠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听说寄法师今日是来驱邪的?”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寄灵,“那你就好好看看吧,看看这祝府里,到底藏着什么邪。”
寄灵站起身来,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夫人,这祝府建府多少年了?”
沈紫棠转过身来,看着他,“一百余年。”
“一百余年……”寄灵若有所思,感受着周围的气息,“这地底下,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紫棠的目光微微闪了闪,随即恢复如常。
“地底下能有什么?”她笑道,“不过是泥土石头罢了。”
寄灵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那在下再去别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