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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人格

超凡少年:Gifted

Punn一个人去了练习室,练习室里很安静。

那架旧钢琴安静地立在窗边,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Punn走过去,坐在琴凳上,双手放在琴键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没有竞赛,没有期待,没有那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目光。只有钢琴,只有琴键,只有那些永远不会评价他的音符。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划过,弹出一段凌乱的旋律。

然后,他看到了。

钢琴的黑色漆面上,映出了不止一个倒影。

有五个。

五个人格站在练习室里,站在他的周围,用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语气看着彼此。

第一个人格温和而顺从,穿着一丝不苟的校服,站得笔直。

Punn
Punn

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这是我们的责任

第二个人格暴躁而愤怒,头发凌乱,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Punn
Punn

去他的责任!他们只是利用我们而已!没有人真正关心我们!

第三个人格冷漠而疏离,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

Punn
Punn

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反正最后都一样

第四个人格恐惧而脆弱,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Punn
Punn

我好害怕……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

第五个人格沉默而危险,站在房间的最深处,一言不发,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下午那场暴力的痕迹——指节上有擦伤,衬衫袖口上有一点血迹。

那是他的。

Punn看着那个危险的人格,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Punn
Punn

你是谁?

Punn问道。

危险的人格歪了歪头,嘴角的微笑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Punn
Punn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你啊。是你一直在逃避的那部分自己。是你不敢面对的那部分自己。是你最真实的那部分自己

Punn
Punn

你不是我

Punn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Punn
Punn

我不会伤害别人

Punn
Punn

你不会?

危险的人格向前走了一步,

Punn
Punn

那今天下午的人是谁?那个一脚把Wave踢飞的人是谁?那个差点用椅子砸死Korn的人是谁?

Punn的嘴唇在发抖。

Punn
Punn

那是……那不是我……

Punn
Punn

那就是你

危险的人格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Punn
Punn

是你一直压在心里、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真实的自己。你以为你是那个完美的、永远温柔的好好先生?别骗自己了。你恨他们。你恨Wave的挑衅,你恨Korn的多管闲事,你恨所有人对你的期待和利用。你早就想这么做了。我只是帮你实现了而已

Punn
Punn

不是的……

Punn后退了第二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Punn
Punn

不要再逃了

危险的人格伸出了手,

Punn
Punn

接受我吧。让我们成为一体。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完全的、没有任何弱点的自己

Punn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拉着他向下坠落,坠入一个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深渊。他想要挣扎,想要呼救,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深渊的边缘,微笑着看着他坠落。

就在那一刻——

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拉住了他。

温暖的手。

熟悉的手。

Clair的手。

Clair
Clair

Punn!

Clair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道光穿透了所有的黑暗,

Clair
Clair

Punn,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Punn睁开眼睛。

Clair站在练习室的门口,双手紧紧握着门框,脸上全是泪水。她的身后是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而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在黑暗中发光的灯塔。

Punn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正放在琴键上。琴键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被他的手指擦出了凌乱的痕迹。而他的脸上——他伸手摸了摸——有泪痕。

Punn
Punn

Clair……

Punn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Clair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Clair
Clair

我在这里

Clair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Clair
Clair

我一直在这里。不管你有几个人格,不管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这里。你听到了吗?

Punn看着Clair,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心疼和坚定的陪伴。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握住了Clair的手。

危险的人格站在房间的最深处,看着Punn和Clair交握的手,嘴角的微笑缓缓收敛了。

他没有消失。

他只是退到了阴影里,用一种复杂的、近乎失落的目光看着Punn。

Punn
Punn

这次算你赢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Punn
Punn

但你不可能永远躲在她身后。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练习室里的灯光恢复了稳定。

橘黄色的光洒在Punn和Clair身上,像一层温柔的、治愈的薄纱。

——————————

第二天早上,Ayla去医院看望Wave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病床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被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Ayla

你在干什么?

Ayla

Ayla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Ayla

你应该休息

Ayla
Wave
Wave

我在查Punn的病例资料

Wave头都没有抬,

Wave
Wave

他昨天在练习室里又出了状况。Clair告诉我的

Ayla皱了皱眉。

Ayla

你是说,他的其他人格又出现了?

Ayla
Wave
Wave

不是出现了

Wave的手指停了下来,

Wave
Wave

是一直都在。那几个人格不是临时产生的,而是长期存在、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竞赛的压力、学校的施压、所有人对他的期望……这些东西像是一座山,把他真正的自己压在了下面

Ayla沉默了片刻。

Ayla

那你能做什么?

Ayla

Wave合上电脑,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Wave
Wave

不能做什么。我不是心理医生。我能做的,最多只是帮他找一些专业资源

Ayla

但你已经在做了

Ayla

Ayla坐在床边,看着他,

Ayla

你嘴上说着不关你的事,但你还是查了资料,还是想了办法

Ayla

Wave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Wave
Wave

我只是在做数据分析

Ayla笑了。

Ayla

数据分析,你又来了

Ayla

Wave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Ayla伸出手,轻轻握住了Wave的手。

Ayla

Wave,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笨得可爱

Ayla
Wave
Wave

闭嘴

Wave没好气地说,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一个安静的、温柔的承诺。

——————————

墙上Punn获得各类冠军的海报,已经换成Mon的了。

医务室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Punn坐在床边,背靠着叠起来的枕头,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缠在胸口的绷带——那是在他失控时自己弄伤的,指尖掐进掌心留下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绷带下面还隐隐透出淡黄色的药渍。

Clair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安静地看着他。

从练习室到医务室,一路上Punn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像是在数地砖的缝隙,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克莱尔没有催他,没有问他“你还好吗”或者“你在想什么”这种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她只是陪着他,像一座安静的灯塔。

Punn
Punn

Clair

Punn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划过木板。

Clair
Clair

Punn
Punn

你不应该在这里

Clair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Clair
Clair

你又说这句话了

Punn
Punn

因为这是事实

Punn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睑下方是深深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Punn
Punn

我打了Wave,打了Korn。我差点杀了一个人。而你还在这里,给我倒水,陪我坐着。这不正常,Clair。你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Clair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像一片不会起波澜的湖水。

Punn
Punn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Punn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焦躁,

Punn
Punn

我说你应该——

Clair
Clair

我听到了

Clair打断了他,

Clair
Clair

你说我应该离你远一点。但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Punn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掌,看着那些被指甲掐出来的伤口在白色的纱布下面隐隐作痛。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倒计时。

Clair
Clair

Punn

Clair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下来,让两个人的视线平齐,

Clair
Clair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在礼堂外面的走廊里,你说你在乎的是现在的我,不是过去的我,不是视频里的我,不是那些照片里的我。你说每个人都有糟糕的样子,你也不完美

Punn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Punn
Punn

现在轮到你了。不管你有几个人格,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管你有多糟糕——我在乎的是现在的你。不是那个在竞赛场上拿第一名的你,不是那个永远不让别人失望的你,而是现在坐在这里、满身是伤、快要碎掉的你

Punn的眼眶红了。

他咬了咬嘴唇,试图把那些正在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但它们太强了,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汹涌而出。

泪水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滴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背上,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滴在Clair蹲在他面前时伸出来的手心里。

Clair没有擦自己的手,只是把手翻过来,让Punn的泪水落在她的掌心。那些泪水是温热的,带着Punn身体的温度,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Punn
Punn

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Punn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坏掉的录音机,

Punn
Punn

我以为我知道。我以为我是那个成绩好、听话、不让任何人失望的Punn。但是那个站在台上踢Wave的人……他也是我。那个差点用椅子砸死Korn的人……他也是我。那个在练习室里对着钢琴疯狂地弹奏、想要毁掉一切的人……他也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Punn
Punn

如果那些人都是我,那我到底是谁?

Clair沉默了片刻。她看着Punn的脸,看着那张被泪水和疲惫覆盖的脸上那些她熟悉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下巴。这些线条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此刻,它们看起来有些陌生,像是在Punn的身体里住着好几个不同的人,轮流用这张脸面对这个世界。

Clair轻声说道,

Clair
Clair

也许,你不需要只做一个人

Punn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Clair
Clair

也许你可以同时是很多人。那个成绩好的Punn是你,那个听话的Punn是你,那个愤怒的Punn是你,那个恐惧的Punn是你,那个差点伤人的Punn也是你。他们都是你。你不必把他们赶走,也不必被他们吞掉。你只需要……学会和他们相处

Punn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不可思议的东西。

Punn
Punn

你怎么知道这些?

Clair苦笑了一下。

Clair
Clair

因为我也曾经讨厌过自己。那段视频里的我,那个为了吸引粉丝什么都愿意做的我,那个愚蠢的、虚荣的、毫无尊严的我——我曾经恨不得那个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后来我发现,她也是我。她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我把她赶走了,那剩下的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Punn缠着绷带的手。

Clair
Clair

所以Punn,你不用赶走任何人。你只需要承认他们,接纳他们,然后……试着让那个最好的你,带着他们一起走下去

Punn低下头,看着Clair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她的手指很温暖,那种温暖透过纱布传到他的皮肤上,传到他的血管里,传到那个被恐惧和混乱占据的心脏里。

他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把手抽走。

——————————

过了很久,Punn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把它展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

那是一张乐谱。

五线谱上的音符密密麻麻,但看起来杂乱不堪——有些音符被涂改了,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被重新写了很多遍。整个乐谱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和混乱的状态下写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Clair看着那张乐谱,想起了之前在礼堂化妆台上看到的那张。那是同一张吗?还是另一张?她分不清。这些凌乱的音符像是Punn内心世界的投射,混乱、矛盾、没有方向,却又隐约透出某种想要被听见的渴望。

Punn
Punn

这是我写的

Punn的声音很轻,

Punn
Punn

很久以前就开始写了。每次我觉得混乱的时候,我就会在上面加一些音符。有时候是愤怒的,有时候是悲伤的,有时候是……什么都不想的,只是随便写写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其中一个被涂改了很多遍的音符。

Punn
Punn

你看这里,这个音我改过七次。每次都觉得不对,每次都觉得下一个会更好,但从来没有找到那个对的

Clair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音符周围的纸面已经被橡皮擦得起了毛边,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的伤口。

Clair
Clair

也许,没有所谓的‘对的那个音’

Punn抬起头看着她。

Clair
Clair

也许这首歌的意义不在于找到一个完美的音符,”克莱尔说,“而在于把所有这些混乱的、矛盾的、不完美的音符都写进去。它们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你

Punn看着那张乐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乐谱翻到了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笔,递给了Clair。

Punn
Punn

帮我写一个音符

Clair接过笔,愣了一下。

Clair
Clair

我……我不会写乐谱

Punn
Punn

随便写,什么都行

Clair看着那张空白的纸面,又看了看Punn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那种绝望的、破碎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期待——像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的人,第一次把手伸出窗外,想知道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她握着笔,在空白的纸面上画了一个音符。

歪歪扭扭的,不像样子。符头画得太大,符干画得太短,连位置都放错了,根本不在五线谱上。

但Punn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音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几个小时以来,他第一次笑。

Punn
Punn

很丑

Clair
Clair

我知道

Punn
Punn

但我喜欢

Clair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个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温暖。她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不知道Punn需要多久才能和自己的那些人格和平共处,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此刻,他笑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