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特长班教室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Punn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竞赛习题集。他已经连续做了四十分钟的题目,笔尖几乎没有停顿过,每一道题的解法都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流畅自如。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轻松。
Wave从教室后排走过来,路过Punn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Punn桌上的习题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
Wave还在做题?
Wave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让Punn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Wave我以为你已经把那个竞赛的东西搞定了。还是说,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Punn没有抬头。
Punn和你无关
Wave当然和我无关
Wave耸了耸肩,
Wave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装得多完美,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完美,应该很累吧
Punn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Wave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出了教室。但他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Punn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不深不浅,却隐隐作痛。
装得完美。
他装的吗?
也许是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
Punn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透出一种温暖的橘红色。但他感受不到温暖。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空,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放学后,Punn去了办公室。
Pom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Punn递上来的表格,眉头微微皱起。
Pom你要报名参加学术竞赛?
帕勒木老师抬起头,看着Punn,
Pom而且是所有的项目?
Punn是的
Punn点了点头,
Punn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计算机、英语、社会研究、中文、艺术……所有项目
Pom老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PomPunn,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每一个项目都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和精力。就算是特长班的学生,也不可能同时参加所有的项目
Punn我知道
Punn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Punn但我可以做到
Pom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表格上签了字。
Pom如果你确定的话
Punn接过表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走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表格,心中没有任何成就感,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在压迫着他的肩膀。
他必须做到。
他必须完美。
因为如果他不完美,就会有人失望。而让任何人失望,是他最不能承受的事情。
——————————
几天后,学校的学术竞赛正式开始。
Punn的表现无可挑剔。
英语竞赛上,他以全对成绩拿到了第一名。物理竞赛上,他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所有题目,比第二名快了整整二十分钟。化学竞赛上,他的实验报告被评委称赞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计算机竞赛上,他写出的代码简洁高效,连一向挑剔的Wave都不得不承认。
但Wave出现在数学竞赛的观众席上。
Ayla坐在他旁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Ayla你不是说对Punn的比赛不感兴趣吗?
Wave我没说
Wave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Punn身上,语气平淡,
Wave我只是来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Ayla然后呢?
Ayla歪了歪头。
Wave然后……
Wave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Wave然后也许会发现,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完美
Ayla看着Wave的侧脸,没有说什么。她注意到Wave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嘴上说得轻松,但他心里其实在意的——在意Punn的优秀,在意那个和自己旗鼓相当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数学竞赛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Punn给出的答案569,最接近570。评委老师站在台上,推了推眼镜,面带微笑地说道:“Punn同学的表现非常出色。但在评分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有没有同学能给出比Punn同学的答案更接近最优解的结果?”
台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Wave用这几个数字算出了570
评委老师凑近屏幕,眼睛越睁越大。“这……这个结果……”他转过头,看向Punn,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Wave同学的答案比Punn同学的答案更接近最优解。”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Punn站在舞台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Wave,嘴角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胜利的微笑。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断裂了。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
像是某个被锁了很久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Punn的眼睛变了。瞳孔微微收缩,眼白处浮现出几缕血丝。他的嘴角先是向下撇了撇,然后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从未出现在他脸上的、扭曲的微笑。
PunnWave
他的声音变了,低沉而沙哑,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Wave转过身,看着Punn。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警觉。
WavePunn,你——
话没说完。
Punn抬起脚,一脚踹在Wave的腹部。
那一脚的力量大得出奇,Wave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几把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眼镜飞了出去,滑到了舞台的另一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整个礼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KornPunn!你干什么!
Korn从观众席上冲了上来,挡在Wave面前,
Korn你疯了吗?
Punn看着Korn,那个扭曲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Punn让开
Korn不让
Korn张开双臂,护住身后的Wave,
KornPunn,清醒一点!你在——
Punn一拳挥了过去,正中Korn的面门。
Korn向后踉跄了两步,鼻血流了出来,但他没有倒下,也没有让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重新站稳,挡在Wave面前。
Korn我不会让开的
Korn的声音有些含混,但语气异常坚定,
Korn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怎么了,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Punn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他出手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着超出常人的力量。Korn试图格挡,试图反击,但他在Punn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拳打在Korn的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拳砸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打得半跪在地上。
第三拳击中了他的下巴,Korn的身体向后仰去,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Punn没有停。
他抓起旁边的一把金属折叠椅,高高举起。舞台的灯光打在那把椅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冷光。Punn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空洞的、可怕的平静。
KornPunn!
Korn的声音已经变得虚弱,但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Punn举着椅子,对准Korn的头。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凝固了。
然后——
ClairPunn!!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处传来,尖锐而颤抖,像一道利刃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Clair站在那里。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Punn,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克莱尔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中,
ClairPunn,不要
Punn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Clair。那个扭曲的微笑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惑的表情,像是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PunnClair?
Punn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沙哑而虚弱,
Punn我……我怎么了?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里举着的椅子,看到地上的Korn和Wave,看到舞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桌椅碎片。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地收缩。
椅子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两位老师赶紧上前将Punn拉走。
——————————
Korn和Wave被送去了医院。Korn的伤势比较严重,三根肋骨骨裂,下巴脱臼,需要住院观察。Wave的腹部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骨折,处理完伤口后就可以离开。
Ayla赶到医院的时候,Wave正坐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冰袋敷在腹部。他的眼镜换了新的镜片,但镜框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AylaWave!
Ayla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Ayla你还好吗?伤到哪里了?
Wave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愣。
Wave我没事
Ayla没事?
Ayla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AylaPunn一脚把你踢飞了,你的眼镜都飞出去了,这叫没事?
Wave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Wave哪有这么严重
Ayla的眼眶有些发红,
Ayla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Wave看着Ayla,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些努力压抑的、不肯溢出来的泪水。他忽然觉得腹部的疼痛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Wave我真的没事
Wave伸出手,轻轻碰了碰Ayla的脸颊,
Wave你看,我还能动
Ayla握住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Wave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Ayla握着他的手。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在这里。
AylaWave
Ayla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AylaPunn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Wave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Wave他不只是累。他的心理状态早就出了问题。竞赛的压力、学校的期望、所有人对他的依赖……那些东西把他压垮了。他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一个暴躁的、不受控制的人格
Ayla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Ayla你是说,他有解离性身份障碍?
Wave有可能,那个踹我的人,不是Punn。至少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Punn
Ayla沉默了很久。
Ayla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Wave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Wave我们能做的很有限。Punn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但至少……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Wave至少Clair在那里。也许她能拉住他
Clair在病房外看了眼Punn,回头跟Pom老师说,
Clair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
Pom你真的想帮他吗?
Clair点头
远处Korn打着绷带靠隐秘处的墙上。
Pom你得先理解他的想法,可能会帮他更好的理解自己
Pom老师离开了,Korn也从隐秘处离开了,Clair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ClairPunn
Punn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光。
PunnClair,你不应该在这里
Clair我知道
Clair走到他面前,
Clair但我在这里
Punn你不明白
Punn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
Punn我……我伤人了。我打了Wave,打了Korn。我差点杀了他们。Clair,我差点杀了人
Clair但你没有
Clair握住他的手,
Clair你没有
Punn如果没有人阻止我——
Punn的声音哽咽了,
Punn如果你没有来——
Clair我来了,我会一直在
Punn低下头,看着克莱尔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温暖,那种温暖透过皮肤传到他的心里,让那些正在碎裂的东西暂时停止了下坠。
Punn的声音很轻
PunnClair,你不怕我吗?
Clair抬起头,看着Punn的眼睛。
Clair怕,但不是怕你,是怕失去你
Punn怔住了。
Clair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握着Punn的手,看着他。
Clair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这里。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
Punn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Punn谢谢
他低声说道。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这个病房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