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和兔子

Namtarn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绿萝叶片特有的清新气息。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头下枕着一个有些扁平的枕头。

Pang的声音从旁边传来。Namtarn偏过头，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介于担忧和如释重负之间。

Namtarn撑着床铺坐起来，脑袋一阵晕眩，她用手按住太阳穴，

Pang把水递给她，

Namtarn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小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慢慢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

她轻声说，

Pang的语气不太严厉，但很认真，

Namtarn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水杯的杯壁，拇指在光滑的陶瓷表面画着圈。水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眼睛歪歪的，像是印歪了。

她忽然开口，

Namtarn抬起头，看着Pang，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纱窗的缝隙。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Pang心里一紧的话：

Pang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Namtarn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Pang诚实地说，

Namtarn认真地说，

Pang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之后、不由自主的笑。

Namtarn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而短促，像一颗玻璃珠掉在瓷砖上，弹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着，冲淡了之前那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Namtarn放下水杯，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Pang面前，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拍在他肩胛骨上。

Pang吃痛地缩了一下，

Namtarn一本正经地说，

Pang站起来，伸手去抓Namtarn的手臂。Namtarn敏捷地闪开了，赤着脚在地板上小步快跑，绕着书桌转圈。Pang追了两步，发现自己穿着拖鞋根本跑不快，干脆把拖鞋踢掉，光着脚追了上去。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狭小的宿舍里追逐打闹，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惊动了走廊上经过的几个人。Namtarn跑了两圈就开始喘气——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跑几步就有些头晕。Pang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拉，把她拉回了椅子旁边。

Pang松开手，

Namtarn喘着气，脸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人正在斗嘴，宿舍的门忽然开了。Ohm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零食和一瓶饮料。他看了一眼Pang，又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Namtarn，然后又看了一眼Pang——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了两次，脸上的表情从“来找朋友玩”变成了“我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Ohm的后退了一小步，

“不是！”Pang和Namtarn几乎同时说。

Ohm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Ohm把零食和饮料塞进Pang手里，

Namtarn喊了一声，但Ohm已经转身跑了，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暧昧得让Namtarn想把手里的枕头扔过去。

Pang关上门，转过身看着Namtarn。两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Pang点头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这次的 laughter 没有之前那么响亮，而是一种无奈的、认命的、带着一点“算了无所谓”意味的笑。

Namtarn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Pang坐回椅子上，拆开了Ohm送来的零食——是一包海苔味的薯片和一瓶草莓牛奶。

Pang把薯片递过去。

Namtarn接过薯片，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

Pang点了点头，

Namtarn被薯片呛了一下，咳嗽了好几声，眼睛都红了。Pang连忙递过草莓牛奶，她灌了一大口，缓过劲来，瞪着Pang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像是黑夜中漂浮的萤火。

Namtarn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Pang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Namtarn没有再接话。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睡着了。

Pang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关了灯，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翻开课本，安静地看了起来。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微弱的灯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第二天，天才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要搞事情”的期待感。

Pom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班长”

Pom老师转过身面对大家，

他放下白板笔，双手撑在讲台上。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Ayla举起了手。

Pang有些意外地看向Wave。Wave坐在角落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我当仁不让”的骄傲，也没有“我不想当”的推辞。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Ayla简洁地说，

Pom老师在白板上写下了“Wave”两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Claire举起了手。

Punn坐在Claire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Claire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支持，还有一点“我男朋友当然要当班长”的理直气壮。

Claire掰着手指头数，

Pom老师在Wave的名字下面写下了“Punn”，然后环视教室。

Ohm举起了手。

Pom老师提醒道，

Ohm清了清嗓子，

Pom老师没有在Punn的名字上做任何标记，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

没有人再举手。

Pom老师说，

一个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

是Namtarn。

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表情平静而坚定。

Pom老师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Namtarn的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经过Wave，经过Punn，经过Ohm，经过Claire，经过Korn，经过Ayla，经过Jo，经过Jack，经过Mon——

最后落在了Pang身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包括Pang自己——都转过头，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Namtarn。

Pang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Namtarn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她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Pang，目光平静而认真。

教室里沉默了很久。

Ohm第一个开口了。

他挠了挠头，

Ohm难得地认真了起来，

Claire看了看Punn。Punn微微点了点头，Claire便说：

Pom老师在白板上写下了“Pang”两个字，然后放下了笔。

他拿起教案，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目光落在Namtarn身上。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Pang经过Namtarn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Namtarn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Pom老师和Namtarn两个人。Pom老师拉过一把椅子，在Namtarn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像是一次非正式的、但又很认真的谈话。

Pom老师开门见山，

Namtarn低下头，

Namtarn沉默着。

Pom老师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很认真，

Namtarn抬起头。

Pom老师说，

Namtarn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Pom老师打断了她，

Namtarn咬了咬嘴唇。

她轻声说，

Pom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的疲惫。

Namtarn站起来，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她站在走廊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凉飕飕的。

休学。

她知道Pom老师不是在吓唬她。如果再晕倒一次，妈妈一定会要求学校让她休学——不，不是“要求”，是“强制”。妈妈的性格她太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