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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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校园，总是带着一股兵荒马乱的躁动。

杨博文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从踏进校门起就悬在半空的心跳。身边的左奇函倒是淡定得很，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篮球，仿佛昨晚那个在厨房里把他圈在怀里逼问答案的人根本不是他。

“发什么呆？进去啊。”左奇函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杨博文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收敛点！这是学校！”

“我怎么了？”左奇函一脸无辜，嘴角却噙着一抹坏笑，“我只是在催我同桌上交作业。”

杨博文噎了一下，愤愤地走进教室。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一片。张桂源正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补觉，张函瑞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却眼神飘忽地往门口张望。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张函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早啊，源哥还在睡？”左奇函把篮球往桌肚里一塞，顺手把杨博文的书包接过来，挂在了自己的桌边——那个位置，离他的书包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张函瑞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个书包之间来回扫视，又看了看左奇函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草莓牛奶——那是杨博文最爱喝的牌子，平时都是杨博文自己去小卖部买的。

“奇函哥，你今天……起得挺早啊？”张函瑞试探性地问道。

“嗯，做了个早餐，耽误了点时间。”左奇函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一伸，占据了过道的大半空间。

杨博文刚想坐下，就被左奇函用脚勾住了椅子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张桌子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你干嘛？”杨博文用口型问他。

“桌子歪了，帮你扶正。”左奇函面不改色地拿出课本，顺手把那瓶草莓牛奶推到杨博文面前，“喝。”

杨博文看着那瓶牛奶，耳根又开始发烫。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还好，大家都在背书，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刚伸手去拿牛奶，一只修长的手就比他更快地按在了瓶盖上。

左奇函拧开瓶盖，才把牛奶递给他。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杨博文接过牛奶，指尖触碰到左奇函温热的掌心，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不敢抬头，只能埋头喝奶，试图用草莓的甜味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不对劲。”

后排的张函瑞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张桂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什么不对劲？函瑞你饿了？”

“不是。”张函瑞皱着眉，指着前排那两道几乎贴在一起的背影，“源哥，你看奇函哥和博文哥。”

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的课桌上。左奇函正侧着头跟杨博文说什么，杨博文虽然低着头，但耳尖红得滴血，嘴角却微微上扬。左奇函的手就搭在杨博文的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背，像是在打什么暗号。

更诡异的是，杨博文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炸毛，反而乖顺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嘶……”张桂源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大半，“这俩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太亲密了。”张函瑞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以前他们虽然也闹，但那是互怼。现在……感觉像是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气场。”

张桂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因为昨晚停电那事儿？奇函那家伙下手这么快？”

“什么下手？”张函瑞一脸茫然。

“没什么，小孩子别瞎打听。”张桂源摆摆手，眼神却变得玩味起来。

就在这时，前门被推开，英语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

“昨天的随堂测验成绩出来了，念到名字的上台领卷子。”

“杨博文，满分。左奇函……”老师顿了顿，看了一眼成绩单，“58分。”

全班发出一阵哄笑。

左奇函面不改色地走上讲台，接过卷子，转身走回座位。经过杨博文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把卷子往杨博文桌上一拍。

“借我抄一下。”

“不借。”杨博文头也不抬，继续背单词。

“杨博文。”左奇函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照在杨博文卷子上的光，“昨晚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杨博文背单词的动作一僵，脸瞬间红透了。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许抄这一次！”

“遵命，男朋友。”左奇函笑得一脸灿烂，顺手抽走了杨博文的卷子。

后排的张桂源和张函瑞看得目瞪口呆。

“我没听错吧？”张桂源揉了揉耳朵，“他刚才叫博文什么？”

“男朋友。”张函瑞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一遍，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奇文是真的”五个大字，还特意画了个圈。2

早自习结束后是课间操。

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班队伍排列整齐。杨博文作为体委，站在队伍最前面整队。左奇函则吊儿郎当地站在队伍中间，目光却一直黏在杨博文身上。

“下面进行广播体操，七彩阳光……”

音乐响起，杨博文动作标准地开始领操。阳光洒在他身上，少年身形挺拔，动作干净利落。

左奇函站在队伍里，虽然动作做得敷衍，但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前面那个人。

突然，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趁着换操的间隙，红着脸走到杨博文身边，递给他一瓶水：“那个……杨博文同学，这是给你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杨博文愣了一下，刚想伸手去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横插进来，先一步拿走了那瓶水。

“谢了啊。”左奇函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才把那瓶水递还给一脸错愕的女生，“不过他不爱喝这个牌子，下次换个草莓味的。”

女生看着左奇函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杨博文，瞬间明白了什么，红着脸跑回了队伍。

“左奇函！”杨博文压低声音怒吼，“你干什么！”

“帮你挡桃花啊。”左奇函理直气壮，甚至还冲杨博文挑了挑眉，“作为男朋友，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你……”杨博文气结，却又拿他没办法。

队伍后面的张桂源看得直摇头，对身边的张函瑞说：“完了，这下全校都知道奇函那家伙护食了。”

张函瑞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源哥，我觉得我们应该准备一份礼物了。”

“什么礼物？”

“庆祝奇函哥终于把自己卖出去了。”

课间操结束回教室的路上，左奇函故意放慢脚步，和杨博文并排走在最后。

“生气了？”左奇函用肩膀撞了撞杨博文。

“没有。”杨博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是觉得丢人。”

“丢什么人？”左奇函停下脚步，挡在杨博文面前，“我光明正大宣示主权，有什么好丢人的？”

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走过，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更多的是善意的起哄。

杨博文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家伙，心里的别扭突然就消散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左奇函：“走了，上课了。”

左奇函顺势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在宽大的校服袖子的遮掩下，紧紧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嗯，回家……哦不，上课去。”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斑驳的光影里，藏着少年人最隐秘也最盛大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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