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爷爷,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镇河印差点掉在地上。
「爷……爷爷?」我声音都在抖,「你不是……不是已经……」
我亲手收敛了他的尸骨,亲手给他下的葬,棺木上的镇魂钉,是我一颗一颗钉上去的,绝对不可能有错。
爷爷蹲下身,拿出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我处理胸口的伤口,动作和以前我受伤时,一模一样。
「傻孩子,那不是我的尸骨,是我当年从黄河里捞上来的一具无名尸,替我挡灾的。」爷爷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我要是不装死,陈青山那个狗东西,怎么会露出马脚?怎么会放心大胆地来骗你,打开阴棺?」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爷爷布下的局。
他假装失踪,假装死亡,就是为了引藏了三十年的陈青山现身,让他自己跳出来,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坟里传来的那句「别信他的话,快跑」,是真的,是爷爷留在坟里的录音,就是为了提醒我,陈青山有问题。
「那龙窟水底的那具白骨……」
「那是当年和我一起下龙窟,被陈青山害死的捞尸队兄弟。」爷爷的眼神暗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愧疚,「三十年前,要不是我轻信了陈青山的鬼话,那六个兄弟,也不会死在龙窟里。我装死三十年,守了黄河三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给兄弟们报仇,彻底解决河魇这个祸患。」
我终于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三十年前,爷爷和陈青山,都是陈家捞尸手艺的传人。陈青山心术不正,偶然得知了阴棺和河魇之心的秘密,想夺取河魇之心,用黄河的怨气,修炼邪术,成为黄河的主人。
他欺骗爷爷,说林家想打开阴棺,夺取里面的财宝,让爷爷带着捞尸队,和他一起下龙窟,阻止林家。
可到了龙窟里,陈青山却突然反水,勾结林家的人,杀了捞尸队的六个兄弟,想打开阴棺。
是林晚卿,林家的大小姐,她知道了家族的阴谋,不想让河魇出世,害了黄河两岸的百姓,毅然穿着红衣,抱着半枚镇河印,跳进了黄河,用自己的魂魄,封印了阴棺,阻止了这场灾难。
爷爷拼死带着半枚镇河印逃了出来,却被陈青山反咬一口,说他害死了捞尸队的兄弟,被逐出师门。
从此,爷爷就在黄河边守着,一边靠着捞尸为生,一边盯着龙窟的动静,防着陈青山再次作乱,这一守,就是三十年。
「我本来想,等我死了,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不让你背负陈家的宿命。」爷爷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可我知道,陈青山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来找你,利用你打开阴棺。与其让你被动入局,不如我布下这个局,让你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也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看着爷爷,心里又气又暖。
气的是他瞒着我,让我差点陷入险境;暖的是,他从头到尾,都在护着我,哪怕装死,也在暗中看着我,保护我。
「告诉你,你还能演得这么逼真吗?陈青山那个老狐狸,精明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出破绽。」爷爷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没给爷爷丢脸。不仅识破了他的骗局,还废了他的本事,用镇河印暂时压住了河魇,比爷爷当年强多了。」
我看着爷爷,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爷爷,秘录里说,用心头血祭印,会折损三十年阳寿,是不是真的?」
爷爷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沉了下去,叹了口气:「是真的。陈家的血脉,和镇河印是绑定的,只有心头血,才能唤醒它的全部力量,代价就是折损阳寿。当年,师父就是用心头血祭印,封印了河魇,只活了五十岁就走了。」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今年二十二岁,折损三十年阳寿,意味着我最多只能活到五十二岁。
爷爷看着我失落的样子,连忙说:「不过你别担心,师父当年是强行封印河魇,耗光了心血。你不一样,你只是暂时压住了它,没有耗光所有力量,折损的阳寿,有办法补回来。」
「什么办法?」我眼睛一亮,连忙问。
「水眼开启的时候,用完整的镇河印,配合河魇之心,彻底净化河魇的怨气,而不是镇压它。」爷爷指着阴棺里的河魇之心,「河魇是黄河千年的怨气凝聚成的,只要净化了怨气,它就会变回黄河的本源龙脉之气,不仅不会再害人,还能滋养黄河两岸的水土,让百姓安居乐业。到时候,镇河印会回馈你龙脉之气,折损的阳寿,不仅能补回来,还能增福添寿。」
我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原来,不是只有镇压这一条路,还能净化河魇,彻底解决这个千年的祸患。
就在这时,角落里被捆住的陈青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老鬼,你想得太美了!净化河魇?你以为河魇是那么好净化的?」他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疯狂,「水眼开启的时候,河魇的力量会达到顶峰,别说净化了,你们连它的一招都接不住!到时候,整个黄河两岸,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你闭嘴!」爷爷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当年要不是你心术不正,想夺取河魇之心,也不会酿成今天的大祸。现在,你还有脸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脸?我早就没脸了!」陈青山歇斯底里地喊,「当年师父偏心,把镇河印传给了你,把陈家的捞尸手艺,全都教给了你!我哪点不如你?凭什么你能当陈家的传人,我只能当个旁支?我夺取河魇之心,有什么错?我就是要证明,我比你强!」
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只觉得可悲。
一辈子活在嫉妒里,为了虚无缥缈的权力,害了无数人的性命,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本事尽废的下场,真是咎由自取。
爷爷懒得再看他一眼,对着我说:「十三,现在离水眼开启,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水眼一开,要么彻底净化河魇,永绝后患;要么,就是黄河泛滥,生灵涂炭。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河印,眼神无比坚定:「爷爷,你放心。陈家守了黄河上百年,到了我这一代,我绝不会让黄河出事。两天后的水眼期,我一定彻底净化河魇,完成你和林姑娘,还有陈家历代先人的心愿。」
爷爷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把陈青山锁在了溶洞里,让他亲眼看着,他梦寐以求的河魇,被我们彻底净化。
然后,我和爷爷一起,检查了阴棺的封印,重新布下了镇魂阵,暂时稳住了河魇。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和爷爷走出龙窟,清晨的阳光洒在黄河水面上,波光粼粼,虽然河水依旧浑浊,却没有了之前的阴森戾气。
爷爷站在岸边,看着他守了一辈子的黄河,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完整的镇河印,心里无比安稳。
以前,是爷爷一个人守着黄河。
现在,有我陪着他。
两天后的水眼期,不管有多危险,我都不会退缩。
因为我是陈家的捞尸人,守黄河,护百姓,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宿命。
可我们都没注意到,在我们转身离开后,龙窟的水面下,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河魇,并没有被彻底压住。
它在等,等水眼开启的那一刻,彻底冲破封印,吞噬整个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