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就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
爷爷的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重新封印阴棺,需要四样东西:
守棺人的一缕魂、黄河底的千年沉木、陈家祖传的镇魂血,还有阴棺里的镇河印。
四样东西集齐,才能重新布下封印,锁住阴棺里的千年邪祟。
我把爷爷的白骨,从龙窟水底捞了上来,装进了棺木里,带回了捞尸铺,选好了下葬的日子。
爷爷守了一辈子黄河,死后,也要葬在黄河边,看着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地方。
然后,我带着爷爷留下的镇魂符,还有捞尸钩,再次开船,去了龙窟。
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
江辰和他背后的人,再也不敢踏足这里半步。
船停在龙窟入口,我点燃三炷香,对着黄河拜了三拜。
这一次,没有雾气,没有阴风,黄河水平静得不像话,像是知道我要来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跳进了黄河水里,朝着水底潜下去。
水底依旧阴气森森,乱石堆里,林晚卿的红衣女尸,静静地飘在那里,像是在等我。
看到我下来,她没有动,只是那双纯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我对着她拱了拱手,然后指了指她身后的乱石堆。
她点了点头,身体轻轻飘开,露出了身后的一个巨大的石洞。
石洞的入口,被乱石堵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阴棺所在的地方。
三十年前,爷爷就是在这里,差点打开了阴棺,酿成大祸。
我走上前,按照爷爷笔记里的方法,用桃木钉,一个个撬开了堵在洞口的乱石,又用爷爷的镇魂符,化解了洞口符文的戾气。
石洞的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正中央,放着一口通体漆黑的石棺,上面刻着镇河的符文,正是那口千年阴棺。
棺盖已经松动了,一道黑色的怨气,从棺盖的缝隙里冒出来,阴冷刺骨,正是黄河里所有邪祟的源头。
棺盖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铜印,正是镇河印。
我走到阴棺前,对着石棺深深鞠了一躬。
镇河将军,守护黄河千年,我今天,要帮您重新封印棺椁,护黄河平安。
我拿出准备好的千年沉木,按照笔记里的方法,刻成了镇魂符,放在了棺盖的四角。
然后,我拿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挤出了陈家祖传的镇魂血,滴在了镇河印上。
陈家世代捞尸,喝黄河水,吃黄河饭,血脉里,带着黄河的气息,也带着镇魂的力量。
鲜血滴在镇河印上,铜印瞬间发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原本冒出来的黑色怨气,瞬间缩了回去。
我拿起镇河印,转身看向站在洞口的林晚卿。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平静。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仙姑,借你一缕魂,完成封印。事后,我会帮你超度,让你入轮回,不用再守在这里,受这份苦。”
林晚卿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里,飘出一缕淡淡的红色魂光,落在了我的手里。
三十年了,她用自己的魂魄守着阴棺,受了三十年的苦,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拿着魂光,按照爷爷笔记里的封印咒文,念起了咒语。
咒语念完,我把魂光、镇魂血、镇河印,一起按在了阴棺的棺盖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溶洞都在震动。
金色的光芒从镇河印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阴棺。
棺盖缝隙里冒出来的黑色怨气,瞬间被金光吞噬,松动的棺盖,一点点合拢,严丝合缝。
棺盖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封印彻底完成。
阴棺里的千年邪祟,再次被锁在了棺椁里,再也出不来了。
黄河里的阴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连冰冷的河水,都好像暖和了不少。
封印完成的瞬间,林晚卿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她看着我,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对着我轻轻鞠了一躬。
然后,她的身体化作了点点白光,消散在了水里。
三十年的守棺宿命,终于结束了,她可以安心入轮回了。
我看着她消散的地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守了黄河三十年。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我拿着镇河印,转身走出了石洞,朝着水面游去。
冲出水面的那一刻,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黄河水平静无波,雾气散了,阳光明媚,连浪涛声都变得温柔起来。
黄河两岸的百姓,再也不用受阴棺邪祟的侵扰了。
我开船回到了捞尸铺,把爷爷的尸骨,好好安葬在了黄河边的山坡上,正对着他守了一辈子的黄河。
我在墓碑前,摆上了三牲祭品,点燃了三炷香。
“爷爷,您放心吧。阴棺我已经重新封印好了,黄河平安无事,您的遗愿,我完成了。”
“陈家的规矩,我守住了。黄河,我会替您守下去。”
香火烧得很旺,香灰笔直落下,像是爷爷在回应我。
从那以后,我成了黄河边新的捞尸人,守着爷爷定下的三不捞规矩,在黄河上捞尸,送那些沉在水底的亡魂,最后一程。
我依旧住在黄河边的捞尸铺里,每天看着黄河的潮起潮落,日出日落。
很多人来找我,出高价让我捞红衣女尸,捞竖棺,我都一一拒绝了。
陈家的规矩,不能破。
黄河的敬畏,不能丢。
有人问我,捞尸人,到底捞的是什么?
我说,捞的是沉在水底的尸骨,安的是岸上亲人的心,守的是黄河两岸的平安,尽的是陈家世代的本分。
黄河九曲,泥沙裹尸,一脚踏阳间,一脚踏阴曹。
我们捞尸人,走的就是这阴阳交界的路,守的就是这黄河两岸的人。
只要黄河还在,陈家的捞尸人,就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