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的皇城一片肃穆,宫墙高耸,灯火稀疏,连风声都显得寂静。
大业坊后街的檐下,沈砚却蹲在暗处,满心失落。
接连两日,他完成查案差事之后,便守在两人之前约定碰面的附近,可始终没有等到谢昭翎。
白日里奔波查案尚可强行集中精神,一到夜里闲下来,各种念头便止不住地冒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只是被利用了?
是不是潜入案牍库一事结束,他没有用处了,便被随手抛在一边?
他越想越低落,却又不肯承认自己被轻视,只能强装无事,自我安慰说郡主事务繁忙,身中寒毒需要休养,并非故意不理会他。
正当他心绪沉到谷底时,他的狼卫队友匆匆寻来,远远便喊他:
“沈砚!快走,我们查到线索了,盗御马那伙人可能藏在城外驿站,现在就过去追查!”
沈砚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应声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跟着队友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他一心扑在案子上,全然没有察觉,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两道身影早已尾随多时,见他出城,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上。
而更后方,还有一道陌生而隐秘的身影,也在同一时间动身,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
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灯火彻夜不熄。
天子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幅素色画像,画中女子容颜温婉,已是亡故多年。
他手中握着几首新词,反复吟诵,声音低沉,情难自禁。
这几首词正是近日从诗会稿件中找到的——一首悼亡凄婉,催人泪下;一首沙场豪迈,气吞山河;还有一曲秋思断肠,意境深远。
三首皆无署名,可文采风骨冠绝当世,一眼便让他惊为天人。
这些词作正是谢昭翎那日在钟楼所念的,后被苏清和誊写收藏,在机缘巧合下被苏清和的父亲混在诗会稿件里,一起送进了宫中。
天子惜才之心大起,又隐隐觉得词中意境与画像中人隐隐相合,心中越发想见一见这位隐世才子。
他沉吟片刻,定下一计,决意借几日之后的宫廷宴席,广邀天下名士入京。
同时故意让御史在朝堂上出面,指责他近日沉迷诗词、玩物丧志,把此事闹得朝野皆知,传遍京城,以此引那位不愿露面的才子主动现身。
站在一旁的贴身公公一听便明白了天子的用意,当即躬身领旨,退下去安排。
……
夜色浓得化不开,墨色天幕遮蔽了所有星光,唯有几盏应急油灯,在寒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身前半丈路。
沈砚与两名同队狼卫策马疾驰,马蹄踏在冻硬的东郊官道上,发出“嘚嘚”的脆响,在空旷的荒郊里格外突兀。
三人皆是一身劲装,神色紧绷。
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隘口,两侧是丛生的枯树与齐腰的荒草,风卷着枯草碎屑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