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与茶香交织弥漫,诗会已然进行过半。
案几之上,笔墨纸砚整齐陈列,往来文人雅士或凝神思索,或挥毫泼墨,或围坐闲谈,品评诗作,场面风雅而喧闹,尽显长安文人的闲情逸致。
上首主位之上,国子监大祭酒苏柏青身着锦袍,面容温和却难掩眉宇间的几分倦怠。
他本就厌烦这般追名逐利的应酬,举办诗会不过是为了应和年关习俗、联络京中文人情谊,此刻早已没了评判的兴致,抬手示意身旁的儿子苏清和:“清和,余下的稿件便交由你负责审稿,仔细甄别,莫要遗漏佳作。”
苏清和连忙起身躬身应道:“是。”
他心中早已按捺不住焦急,接过审稿的差事,目光飞快地在一堆诗稿中穿梭,满心都是谢昭翎的身影——他一直在寻找那首谢昭翎的柔婉词作,生怕她真的被文人围攻,更怕她亲手毁掉自己的才名。
苏柏青身旁,端坐着御史明志奇。
此人素来以刚直敢谏闻名朝野,性情耿直,不徇私情,更难得的是诗词造诣极高,眼界毒辣,寻常诗作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此次被苏柏青特邀前来担任评审,便是为了保证诗会的水准。
明志奇一手抚着胡须,一手翻阅着诗稿,神色严肃,偶尔眉头微蹙,显然对眼前的平庸诗作颇为不满。
诗会进行至今,众文人争相献诗,或咏雪,或咏年,或抒怀,却大多立意浅薄、笔法平庸,少有亮眼之作。
明志奇翻了数十篇稿件,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连一句赞许的话都未曾说过,苏清和也只顾着寻找谢昭翎的诗稿,对这些平庸之作更是无心细看,场面渐渐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明志奇手中的动作忽然一顿,目光落在手中的一篇诗稿上,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染上几分难以置信。
他反复品读着诗稿上的词句,指尖轻轻摩挲着宣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赞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朗,穿透了阁内的喧闹:“‘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好一句词!意境悠远,哀婉动人,笔法绝伦,实属难得!”
这一句出口,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明志奇手中的诗稿。
此前众人献诗,皆是平庸之作,这般直击人心、字句皆绝的词句,还是诗会以来的第一首,与此前的平庸诗作形成了天壤之别,瞬间惊艳了全场。
明志奇眼中满是赞叹,抬手示意身旁的歌姬:“此词意境绝佳,当配雅乐,唱来听听。”
歌姬躬身应下,轻拨琴弦,婉转悠扬的琴声缓缓响起,伴着她轻柔婉转的嗓音,将整首词一字一句唱了出来。
歌声哀婉缠绵,字句间满是闺阁女子的孤寂与哀怨,意境悠远,余韵悠长,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清冷孤寂的世界,在场众人皆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一曲唱毕,琴声渐歇,阁内依旧一片寂静,许久才有人缓缓回过神来,纷纷发出赞叹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