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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的暴风雨

凹凸F4的住宿日常

作者解释一下为什么上篇嘉嘉把仙人掌送给老猫头之后还有一盆仙人掌…

作者因为格瑞发现嘉嘉把拿盆仙人掌送出去后就一直盯着以前放仙人掌的阳台哪里发呆 就自己私自买了一盆大差不差的仙人掌悄悄放到了嘉嘉的桌上 然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堆有的没的(…好像ooc了)让嘉嘉相信是仙人掌是自己思念前主人就自己跑回来了(虽然我也不懂为什么知道吧…大概就是主包又在胡说了🙃)

作者写个文主包还要自学高中知识…₍₍ (̨̡ ‾᷄ᗣ‾᷅ )̧̢ ₎₎

作者主包只是个初一孩子…学校放过主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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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周,404寝室上空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不是天气的原因——窗外阳光明媚到近乎挑衅,桂花香从学园中庭飘进来,甜得让人牙疼。也不是人际关系的原因——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四个人已经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就像四个不同形状的齿轮硬被塞进同一个表盘里,居然也转了起来,虽然偶尔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至少没有散架。

低气压的来源是一张纸。

准确地说,是一张贴在公告栏上的通知,上面用标准的宋体字写着几行让整个高一B班哀鸿遍野的文字:

“期中考试将于本月十五日至十八日举行,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教务处”

“准备什么?”佩利在走廊里嚎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在震,“我还没从上次月考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上次月考每科都在及格线上下徘徊,有什么阴影可言。”帕洛斯靠在墙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但内容扎心得要命。

“帕洛斯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阴影需要光才能产生,而你——”帕洛斯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你连被光照到的机会都没有。”

佩利愣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卡米尔:“卡米尔,他是不是在骂我?”

卡米尔向上拉了拉围巾,围巾的边缘遮住了半截下颌,只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他的表情被布料挡去了大半,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是的”。

“帕洛斯!!!”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404寝室的四个人正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以四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面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嘉德罗斯翻了一页竞赛题集,金色的眼睛在题目和答案之间快速移动,右脸上的星星胎记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他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每道题的解答过程都简短到像是被压缩过的文件——只有最关键的一步推导和最终答案,中间的步骤全在他的脑子里完成了。

格瑞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但他的进度明显比嘉德罗斯慢——不是因为他做不出来,而是因为他在每一道题旁边都做了详细的批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多种解题思路和易错点。他的笔记本上,每一页的边距都被利用到了极致,密密麻麻的字迹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破译的密码。

安迷修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堆着五本课本和三本参考书,排列的顺序是按照科目考试的先后顺序。他的复习方法是典型的骑士式攻坚——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后推进,遇到重点就用荧光笔标注,遇到难点就抄在单独的笔记本上,遇到实在理解不了的就……去找格瑞。

“格瑞,”安迷修转过头,蓝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在下知道你很忙但在下真的很需要帮助”的恳切,“这道物理题,在下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

格瑞接过安迷修的课本,扫了一眼题目,然后用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推回来。

“静摩擦力不是阻力,是动力。你之前的方向画反了。”

安迷修盯着那个图看了十秒,然后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哦——”,那个“哦”的音调从低到高,最后差点破音。

“原来如此!所以在下之前一直算不对是因为——”

“因为你的受力分析从第一步就错了。”格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安迷修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把整道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他的笔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个终于找到正确路线的旅人。

“做对了!”安迷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攻克城池后的激动,右拳在桌下握了一下——绷带在袖口处露出一截,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雷狮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从考试通知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碰过任何一本课本。此刻他正躺在下铺,手里翻着一本新的漫画——封面是一个戴着海盗帽的男人站在船头,背后是滔天巨浪。他的姿势极其舒展,一只脚搭在床沿上晃来晃去,左手枕在脑后,右手翻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考试是什么能吃吗”的从容。

“雷狮。”安迷修的声音从书桌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隐忍了很久的克制,“你不复习吗?”

“不。”

“为什么?”

“因为我不用。”

“不用?期中考试的成绩会计入学年总评,学年总评会影响升学推荐,升学推荐——”

“风纪委员。”雷狮翻了一页漫画,语气懒洋洋的,“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平时不看书,考试照样能及格?”

安迷修的嘴角抽了一下:“在下知道。但在下也知道,还有一种人,平时不看书,考试的时候——”

“也不会挂科。”雷狮把漫画书往脸上一盖,声音从纸页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安迷修,你管天管地管霉菌管吃饭,现在连我复不复习都要管?”

“在下只是——”

“关心?”雷狮把漫画书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只紫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被我抓到了吧”的笑意,“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关心’?”

安迷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在下想说‘提醒’!”

“哦,提醒。”雷狮把漫画书重新盖回脸上,“那谢谢提醒。不过我不用。”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来,翻开课本。他的动作很用力,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像是一声轻响的抗议。

嘉德罗斯从竞赛题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安迷修红透的耳根,又看了一眼雷狮脸上盖着的漫画书,然后转头看格瑞。

格瑞正在批注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紫色的眼睛专注得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他在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习惯。

“格瑞。”嘉德罗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嗯。”

“他们两个——”

“复习。”格瑞头也没抬。

“我是说他们俩的关系——”

“也很正常。”

嘉德罗斯盯着格瑞的侧脸看了三秒。格瑞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零点五秒。

“你在想什么?”嘉德罗斯问。

格瑞的笔尖终于动了。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然后划掉,又写了一个,又划掉。

“我在想,”格瑞的声音很轻,“期中考之后,竞赛组会重新选拔。”

嘉德罗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怕被选不上?”

“不怕。”

“那你怕什么?”

格瑞没有回答。他在纸上写下第三个公式,这次没有划掉。他盯着那个公式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对上嘉德罗斯金色的瞳孔。

“不怕。”格瑞说,“但是想赢。”

嘉德罗斯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平时面对格瑞时带着战意的笑,也不是在众人面前维持“王者”人设的笑。那是一种纯粹的、被点燃了某种共鸣的笑。

“那正好。”嘉德罗斯把竞赛题集翻到新的一页,推到格瑞面前,“我也想赢。”

纸页上是一道他刚刚做完的题目,解题过程写满了整页纸,最后用红笔圈出的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格瑞看着那颗星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星星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

两颗星星并排躺在纸页上,一颗大一颗小,像是夜空中距离最近的两颗星。

安迷修第三次回头看雷狮的时候,雷狮已经换了一个姿势——从躺着变成了趴在床上,漫画书摊在面前,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漫画。他在看安迷修。

两个人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安迷修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回去,后脑勺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

“你偷看在下。”

“我没有偷看。”雷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我是正大光明地看。你看我,我才能看到你。这是物理定律。”

“这不是物理定律!这是——这是诡辩!”

“光和视觉的原理确实是物理定律。”格瑞头也不抬地说。

“格瑞!!!”

安迷修的声音在寝室里回荡,震得加湿器的水面都晃了一下。嘉德罗斯的仙人掌上那朵花苞微微颤了颤,像是在为这个寝室的日常运转做一个无声的见证。

期中考前第三天,404寝室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

安迷修发现雷狮的课本不见了。

不是那种“被塞在某个角落找不到了”的不见,而是——书桌上、抽屉里、床铺上、甚至连垃圾桶都翻过了——彻底消失了。

“雷狮,你的物理课本呢?”

“不知道。”雷狮坐在床沿上,双腿晃荡着,语气里没有任何“课本丢了”的紧迫感,“可能长腿跑了。”

“课本不会长腿。”

“那就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雷狮!”

“好好好,我找找。”雷狮从床上跳下来,在桌上翻了翻,在抽屉里掏了掏,在床底下看了一眼,然后摊开双手,“找不到。”

安迷修站在寝室中央,双手叉腰,米色风衣被他甩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领带。他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无奈”和“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复杂情绪,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你的课本,是不是从开学到现在,你就没有翻开过?”

“翻过。”雷狮想了想,“开学第一天翻过。”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迷修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骑士守则——不是因为他需要复习,而是因为他需要阻止自己把雷狮从四楼窗户扔出去。

“在下的课本借你。”安迷修从书桌上拿起自己的物理课本,递到雷狮面前,“你从现在开始复习,还有三天时间,至少——”

“不用。”雷狮没有接。

“为什么?”

“因为我看你的课本会更看不懂。”

“为什么?!”

“因为上面全是你的笔记。”雷狮指了指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荧光笔标注和页边的手写批注,“风纪委员,你知不知道你的字有多小?你的批注比课本原文还多,我看到第三页就已经不知道课本在说什么了。”

安迷修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课本——确实,每一页的边距都被他用蝇头小楷填满了,有些地方甚至贴了便签纸,便签纸上又贴了更小的便签纸。整个课本看起来像是被一群勤奋的蚂蚁啃过,密密麻麻的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产生密集恐惧。

“在下的笔记……很乱吗?”

“不乱。”格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是密。信息密度大概是课本原文的三倍。没有基础的人看你的笔记,就像没有地图的人进了迷宫。”

安迷修沉默了。

他把课本收回来的动作很慢,手指在书脊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在下去帮你借一本。”

“不用——”

“在下去找卡米尔。”安迷修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来看雷狮。蓝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雷狮不太常见的表情——不是风纪委员的威严,不是骑士的正义感,而是一种更柔软、更固执、更“安迷修”的东西。

“在下去帮你借。”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寝室里安静了三秒。

雷狮盯着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他是不是——”嘉德罗斯从竞赛题集里抬起头,刚开口就被格瑞打断了。

“是。”格瑞说。

“我还没问完——”

“答案还是‘是’。”

嘉德罗斯闭上了嘴。他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低头假装看书,而是继续看着格瑞,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格瑞。”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读心了?”

格瑞的笔顿了一下。

“从认识你之后。”他说,声音轻得像加湿器喷出的水雾。

嘉德罗斯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被烫过,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金色的头发间格外明显。

格瑞看着他埋在胳膊里的后脑勺,看着那几缕从胳膊缝隙里翘出来的金发,看着那只露在外面的、红得发烫的耳朵尖。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嘴角有一个极小的、极淡的弧度。

安迷修在走廊里找到了卡米尔。

雷狮海盗团的“军师”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手里拿着一本《高等数学》,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穿着的校服比任何人都整齐,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围巾裹得很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清冷气场。

“卡米尔。”安迷修走到他面前,站定。

卡米尔抬起头,向上拉了拉围巾。他的目光从安迷修的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安迷修空空的双手上,最后又回到安迷修的脸上。

“什么事。”

“雷狮的物理课本不见了。”安迷修开门见山,“在下想问你有没有多余的——”

“大哥的课本在我这里。”

安迷修愣了一下。

卡米尔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物理课本,封面连一道折痕都没有。他把课本递给安迷修,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笔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交易。

“开学第一天我就多买了一本。”卡米尔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围巾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我知道大哥会弄丢。”

安迷修接过课本,手指在光滑的封面上摩挲了一下。

“你……一直带着?”

“嗯。放在书包里,等合适的时机给他。”

“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卡米尔看着他,黄绿色的眼睛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透彻。

“现在。”卡米尔说,“他愿意看了,就是合适的时机。”

安迷修的手指收紧了,课本的封面在他掌心留下一条浅浅的压痕。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愿意看了?”

卡米尔没有回答。他把《高等数学》收进书包,拿起窗台上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太凉了。然后他向上拉了拉围巾,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安迷修。”卡米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他背对着安迷修,步伐没有停,“大哥的课本,从来没有人帮他借过。”言外之意:你是第一个除我之外对大哥这么上心的。

安迷修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崭新的物理课本,看着卡米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围巾的一角在他转过拐角时最后闪了一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得让人牙疼。

他转身走回404寝室,推开门的时候,雷狮正坐在床沿上,手里翻着那本漫画,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

但安迷修注意到,漫画书的页码和走之前不一样了——他走之前雷狮翻到了第四十七页,现在是第四十七页。

一页都没有翻。

雷狮在等他回来。

安迷修把课本递过去,动作比从卡米尔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更轻,像是在递一件易碎品。

“给你。”

雷狮低头看着那本崭新的课本,封面连一道折痕都没有。他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课本边缘的时候,碰到了安迷修的指尖。棕色装饰的黑色手套和露指白色手套的指尖交叠在一起,课本在两个人之间悬了一瞬。

“卡米尔给的?”雷狮问。

“嗯。”

“他就等着这一天呢。”

“什么?”

“没什么。”雷狮把课本翻到第一章,第一页,第一个公式。他的目光从公式上扫过,停了一秒,然后翻到第二页。

安迷修站在他面前,没有走开。

“你不去复习?”雷狮头也不抬。

“在下——在下在这里复习也一样。”

安迷修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放在雷狮的书桌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两个椅子的距离近到安迷修的手肘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雷狮的手臂。

他坐下来,翻开自己的课本。这次他没有看自己的笔记,而是看着雷狮翻书的节奏。

雷狮看得很慢。不是因为他看不懂——安迷修注意到,每一个公式他看一眼就能记住,每一道例题他读完题目心里就有了答案。他看得慢,是因为他在看别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安迷修忍不住问。

“看你的笔记。”

“在下的笔记?你刚才不是说在下的笔记太密了——”

“太密和没用是两回事。”雷狮的手指点了点页边一行很小的字,那是安迷修在第一次学这个公式时写的批注:“此处在下用了四十分钟才理解,后来发现是受力分析的方向搞反了。切记,静摩擦力不是阻力,是动力。”

“你把这个写在这里,”雷狮的嘴角弯了一下,“是怕自己以后又忘了?”

安迷修的脸红了。

“……是的。在下记性不太好。”

“你不是记性不好。”雷狮翻到下一页,目光从公式上移到安迷修脸上,紫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像是两颗被磨光的紫水晶,“你是太认真了。认真到觉得自己应该记住所有东西,记不住就怪自己笨。”

安迷修的喉咙动了一下。

“在下没有——”

“你有。”雷狮把课本合上,转过身来面对安迷修。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安迷修能看清雷狮紫色瞳孔里那圈深色的边缘,近到雷狮能闻到安迷修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安迷修。”雷狮叫了他的全名,不是“风纪委员”,不是“风纪委员大人”,就是他的名字。声音低了两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过。

“你记不住的东西,我帮你记。你做不对的题,我教你做。你搞反的受力分析,我帮你正过来。”

安迷修的心跳声大到怀疑整个寝室都能听到。

“你——你不是不复习吗——”

“我现在想复习了。”雷狮重新翻开课本,翻到第一页,从第一个公式开始,一字一句地读下去,“有意见?”

安迷修摇了摇头。

“那就闭嘴,复习。”

安迷修闭上了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他用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用荧光笔标注的重点、用便签纸贴上去的补充说明——他突然觉得这些东西没有那么乱了。

因为它们被看到了。

被一个他说不清是什么关系的人,认真地、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到了。

期中考前一天晚上,404寝室破天荒地在十点就熄灯了。

不是学校要求的——丹尼尔主任特意发了通知说“考前最后一天请同学们保证充足睡眠”,但通知的语气更像是“你们再不睡赞德老师就要亲自来查寝体贴提供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入睡服务”。派厄斯在体育课上更直接:“谁要是因为睡眠不足在考场上晕倒,我让他在医务室醒过来之后绕操场跑到天黑。”

格瑞是最后关灯的人。他在熄灯之前把加湿器的水位加满了,把嘉德罗斯的仙人掌从窗台移到桌上——预报说晚上会降温,仙人掌虽然耐旱但不耐寒。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嘉德罗斯在上铺翻了个身,面朝下看着格瑞在黑暗中移动的身影。格瑞的白色头发在月光下像是一小片被风吹散的云,灰白双色手套在调整花盆位置的时候,手指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实验。

“格瑞。”

“嗯。”

“明天考试,你会紧张吗?”

格瑞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他说。

“骗人。”

格瑞沉默了。

“我也不会。”嘉德罗斯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但是我睡不着。”

格瑞站在嘉德罗斯的床铺旁边,抬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嘉德罗斯的脸上,照着他右脸上那颗星星胎记,照着他金色的、因为躺久了而微微凌乱的头发,照着他那双在黑暗中格外亮的眼睛。

“那我陪你。”格瑞说。

他没有爬上去——上铺的空间太小,容不下两个人。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嘉德罗斯的床铺旁边,背靠着床架,长腿伸在床底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嘉德罗斯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低头看着格瑞的头顶。从上面看下去,格瑞的白发像是铺在月光下的一层薄雪,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格瑞。”

“嗯。”

“你会一直坐在下面吗?”

“会。”

“如果我睡着了呢?”

“那我就坐到你醒。”

嘉德罗斯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格瑞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他知道那不是哭。

那是笑。

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胸口、满到快要溢出来、只能用颤抖来释放的笑。

寝室另一端的床上,安迷修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睡不着的原因有很多——明天的考试、最近复习的内容、雷狮课本上那些被他翻过的页角——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口袋里的糖纸少了一张。

不是丢了。是那张紫色包装的糖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跑出来,被夹在了雷狮借走的那本物理课本里。他今天才发现,但雷狮已经把课本拿回去复习了。

那张糖纸上叠着他的糖纸。

两张糖纸叠在一起,在阳光下会变成一颗更大的星星。

安迷修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哀嚎。

“风纪委员。”

雷狮的声音从下铺传来,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寝室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你翻来翻去的声音,比格瑞的加湿器还吵。”

“……抱歉。”

“别抱歉。睡不着就数羊。”

“在下数了。”

“数到多少了?”

“一千四百七十二只。”

雷狮在下铺发出一声轻笑。笑声被床板挡住,传上来的时候变成了一种嗡嗡的震动,从安迷修的床板传到他躺着的位置,像是一阵很轻很轻的地震。

“你数羊都能数这么认真。”

“认真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雷狮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认真很好。”

安迷修盯着上铺的床板,看着木纹在黑暗中形成的一圈圈年轮。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那唯一一张剩下的糖纸——另外一张在雷狮那里,被夹在课本的某一页里,大概在力学或者热学或者电磁感应的章节。

他不知道雷狮会不会看到那张糖纸。

如果他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如果他没有看到,那张糖纸会不会一直夹在课本里,等到期末、等到下学期、等到课本被收进书架的最角落,在某一天被翻出来的时候,已经泛黄了、脆了、一碰就碎了?

“雷狮。”

“嗯。”

“你的物理课本……你看到第几章了?”

“电磁感应。”

安迷修的心跳漏了一拍。电磁感应——那是课本的中段,是他夹了糖纸的那个位置。

“你……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看到了。”

安迷修的呼吸停住了。

“你夹在里面的那张糖纸。”雷狮的声音从下铺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紫色的,和你上次给我的那颗糖一样。”

安迷修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卷。他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每一下都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那个——那个是在下不小心——”

“我知道。”

“你——你扔了吗?”

沉默。

安迷修在被子里的手指攥紧了。

“没有。”雷狮说,“我夹回去了。”

安迷修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下铺的方向。虽然床板挡住了视线,但他知道雷狮就在那里——斜下方两米处,大概正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

“我把它和你上次给我的那颗糖放在一起了。”雷狮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加湿器的运转声盖过,“两颗糖纸叠在一起,星星会变大。”

安迷修的眼眶热了。

他没有哭。骑士不会因为一张糖纸就哭。

但他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大到腮帮子都酸了。

“晚安,恶党。”

“晚安,风纪委员。”

“明天考试加油。”

“你也是。”

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迷修以为雷狮已经睡着了,久到他自己也开始迷迷糊糊地滑进梦乡的边缘。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下铺传上来,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糖纸我会一直留着。”

安迷修在黑暗中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有一滴水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算是哭,不算是笑,不算是喜欢,不算是任何一种他能命名的情绪。

他只知道,口袋里的那张糖纸和雷狮课本里的那张糖纸,虽然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但叠在一起的时候,会变成一颗更大的星星。

这就够了。

期中考第一天,清晨。

嘉德罗斯是被花香醒的。

不是窗外的桂花——桂花的花期已经过了。是一种更清淡、更柔软、带着一点点泥土气息的香味。

他睁开眼睛,看到桌上的仙人掌开了。

那朵米粒大小的花苞在夜里悄然绽放,花瓣是浅浅的金黄色,和嘉德罗斯的头发是同一个色系。花朵不大,但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小型建筑,每一个弧度都经过精密计算。

“开了。”格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洗漱完毕,站在嘉德罗斯的床边,手里拿着那本《仙人掌养护指南》,翻到了“开花期养护”的那一页。

嘉德罗斯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那朵花。金色的花瓣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花瓣表面细细的纹路,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尖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格瑞。”

“嗯。”

“你说它为什么叫金琥?明明是黄色的。”

“金琥是学名。‘金’指颜色,‘琥’指形状像琥珀。”

“琥珀不是黄色的吗?”

“琥珀有黄色的,也有其他颜色。”

“那你见过紫色的琥珀吗?”

格瑞沉默了一秒。

“没有。”

嘉德罗斯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去给我找一个。”

“好。”

嘉德罗斯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右脸上的星星胎记因为惊讶而微微扭曲。

“你说什么?”

“我说好。”格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答应一个“帮我去食堂带个饭”的请求,“我去给你找一个紫色的琥珀。”

“你——你知道紫色的琥珀有多稀有吗?”

“知道。”

“那你还——”

“你说要,我就去找。”

嘉德罗斯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这次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抖到整张床都在微微晃动。

格瑞站在旁边,看着那朵金色的花,看着趴在花旁边抖着肩膀的嘉德罗斯,看着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们的影子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分界线。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嘉德罗斯埋在手肘里的头发。

指尖碰到金发的瞬间,嘉德罗斯停止了颤抖。

“起床了。”格瑞说,“今天考试。”

“……嗯。”

嘉德罗斯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一个被风吹散的鸟巢,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趴着睡压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仙人掌花,又看了一眼格瑞的背影。

格瑞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在检查考试要带的文具。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每一个步骤都在计划之中。

但嘉德罗斯注意到,格瑞检查完文具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进了书包的最里层。

是一个小型的、空的首饰盒。

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嘉德罗斯知道,那个盒子是空的,是因为它在等一样东西被放进去。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然后他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坐到书桌前,对着那朵仙人掌花,深吸了一口气。

“格瑞。”

“嗯。”

“今天的考试,我不会让你的。”

格瑞转过头来看他。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颜色浅了一些,像是被稀释过的紫罗兰,但里面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好。”格瑞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落在仙人掌金色的花瓣上,落在格瑞书包最里层那个空的首饰盒上。

404寝室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吵。

安迷修在门口系鞋带的时候被雷狮踩了一脚,两个人在走廊里争论了三十秒“走路为什么不看路”和“系鞋带为什么不靠边”。格瑞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说了一句“再不走第一场考试会迟到”,成功让两个人同时闭嘴。嘉德罗斯跟在最后面,手里捧着那盆开花的仙人掌,小心翼翼得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你带仙人掌去考试?”雷狮回头看了一眼。

“它要晒太阳。”嘉德罗斯理直气壮。

“考场里没有太阳。”

“那我把窗户打开。”

“十一月开窗户?你不冷?”

“不冷。”

“你——”

“走了。”格瑞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四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从凌乱逐渐变得一致。安迷修的步子稳,雷狮的步子大,格瑞的步子匀,嘉德罗斯的步子短但快——四种截然不同的节奏,被走廊的长度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窗外的阳光铺满了整条走廊,在他们面前投下四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延伸到考场的门口,延伸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安迷修看着那些影子,突然想起菲利斯师父说过的话。

“最后留下来的,都是同路人。”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不知道终点是海还是山,是骑士的城堡还是海盗的船。

但他知道,这条路不是他一个人在走。

这就够了。

——全文完——

作者好累(ಥ_ಥ)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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