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苏然走后第三天，苏晚妈妈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苏晚妈妈开的免提，宋也刚好在。他本来是要走的，看见苏晚妈妈的表情，脚步停住了。
“喂？”苏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
“你到了？”苏晚妈妈问。
“到了。”
“那边冷吗？”
“还行。”
沉默。那种母女之间才有的沉默，不是没话可说，是想说的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口。
“晚晚在旁边。”苏晚妈妈说。
苏晚愣了一下。她没让她妈说这个。但苏晚妈妈已经把手机递过来了。苏晚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晚晚。”苏然先开口了。
“嗯。”
“好好学习。”
“嗯。”
“别老啃馒头。”
苏晚的鼻子酸了。“你管我。”
苏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很轻，但苏晚听见了。
“我不管你我管谁？”苏然说，“我就你一个妹妹。”
苏晚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晚晚。”
“嗯。”
“那个宋也，”苏然顿了一下，“人不错。但你要是受委屈了，跟我说。我坐飞机回来揍他。”
苏晚哭着笑了。“好。”
“行了，挂了。电话费贵。”
“姐。”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过年吧。”
“你说的。”
“我说的。”
电话挂了。苏晚攥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苏晚妈妈走过来，把手机拿走，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她会回来的。”苏晚妈妈说，“她答应你了。”
苏晚点了点头。
宋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苏然的样子——站在校门口，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很冷，冷得像一块冰。但现在他知道了，冰下面藏着东西。只是她不会给人看。
就像苏晚一样。
周一，学校开始期中考。
苏晚考得很好，年级第二，比上次又进了一名。宋也也考了，年级第十五，比上次进步了几名。老周念成绩的时候，特意表扬了他们俩，说“有些同学进步很大，值得大家学习”。全班都听懂了，但没人敢起哄。宋也还是老样子，坐在最后一排，腿翘在桌上，耳机挂在脖子上，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看苏晚。
苏晚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红了。
中午，宋也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一瓶给自己，一瓶放在苏晚桌上。
“考得不错。”他说。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我不错什么？才十五。”
“你以前倒数。”
宋也“啧”了一声。“那是我不稀罕考。”
苏晚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宋也打了一节课的球，浑身是汗，拎着衣服往回走。路过操场边的时候，他看见苏晚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看着远处，表情很安静。
宋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想什么呢？”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想我姐。”
宋也没说话。
“她以前成绩也很好，”苏晚的声音很轻，“比我好。老师说她是考重点大学的料。后来她考上了，去了外地。再后来……”她没说完。
“她会好的。”宋也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你姐。”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但这次没有苦涩。
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宋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他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我是苏然。苏晚的手机打不通。你跟她说，我找到工作了，别担心。”
宋也看着这条短信，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晚。她还坐在台阶上，风吹着她的头发，手里那本书被风翻了好几页，她也没管。
他回了一条：“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把手机递给她。苏晚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她找到工作了。”苏晚说，声音有点抖。
“嗯。”
“她说别担心。”
“嗯。”
苏晚抬起头，看着宋也，笑了。这次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那个小梨涡也出来了。
宋也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忽然很安静。
“走吧，快下课了。”他伸出手。
苏晚把手放在他手心里，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教室走，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偶尔碰一下。
远处，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笑。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天的黄昏。
但宋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苏然的那条短信，他存了下来，没有删。他想，等苏晚哪天又难过了，他就把这条短信给她看。让她知道，有人在别的地方，想着她。
即使那个人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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