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第十二章

周一早上，宋也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手机，看见他进来，立刻散了。有人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宋也皱了皱眉，没当回事。他走到座位上，把书包放下，腿翘到桌上，戴上耳机。

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课间，他去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上听见了。两个男生站在拐角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就是那个苏晚，听说她妈住院的钱都是宋也出的。”

“宋也？他家不是有钱吗？出点钱算什么。”

“问题是苏晚啊，以前多老实一人，现在傍上宋也了，尾巴都翘天上去了吧？”

“啧，人家命好呗。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找个人养着，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宋也的步子停了。他没转身，但走廊里忽然安静了。那两个男生一回头，看见宋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脸黑得吓人。

“宋、宋哥……”

宋也走过去。他没动手，只是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他一米八八，那两个人比他矮半个头，被看得直往后缩。

“谁说的？”他问，声音不大。

“什、什么？”

“那些话，谁说的？”

“不知道啊，大家都在传……”

“传什么？”

“就是……就是苏晚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钱……”

宋也盯着他们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他没回教室，去了走廊尽头的天台。

推开门，风很大。苏晚不在。他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打开学校的贴吧。首页第一条，标题写着——“扒一扒某年级第一和某校霸的二三事”。帖子已经盖了上百楼，他往下翻了几页，越翻脸越沉。

“苏晚以前多穷啊，天天啃馒头，现在天天跟宋也在一起，能没钱吗？”

“听说宋也给她妈付了八万块医药费，这不是包养是什么？”

“苏晚那种人，一看就是心机婊，装清高呗。”

“也不一定吧，说不定人家是真喜欢呢？”

“真喜欢？你喜欢一个人会花八万？骗谁呢。”

宋也把手机攥得咯吱响。他把帖子截图，关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但他心里的火怎么都吹不灭。

他不在乎别人说他。但他不能接受别人这么说苏晚。

下午，苏晚来上课了。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做题。但宋也注意到，她的眼圈有点红。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宋也走到她座位旁边，敲了敲桌子。

苏晚抬起头，看见他，扯了一下嘴角。“怎么了？”

“出来。”

“干嘛？”

“出来。”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跟着他走出教室。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宋也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看到那个帖子了？”他问。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骂了一整天的人，“你还能把所有人都堵上嘴吗？”

宋也攥了攥拳头。“我不在乎他们说我——”

“但我在乎。”苏晚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他们在说你。说你花钱养我，说我是心机婊，说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钱。宋也，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但我不想他们这么说你。”

走廊里很安静。

宋也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保护他。这个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女孩，想保护他。

“苏晚，”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你听好了。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我跟你的事，只有你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跟我在一起的，我知道。你不是心机婊，我知道。你是苏晚，你是那个连奶茶都不舍得买、但会把最后一块面包分给猫的人，我知道。”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够了，”她哭着笑了，“你别说了。”

“我还没说完。”宋也看着她的眼睛，“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苏晚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就行了。”宋也把她拉进怀里，“别的都别管。我来处理。”

那天放学后，宋也去了学校的广播站。他跟站长是打篮球认识的，平时不怎么联系。今天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站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宋也？你怎么来了？”

“帮我个忙。”宋也把手机递过去，“这个帖子，帮我查一下是谁发的。”

站长看了一眼屏幕，皱了下眉。“这个帖子我看过，有点过分了。你确定要查？”

“确定。”

“查到之后呢？”

宋也把手机揣进口袋，声音很平。“找他谈谈。”

站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几分钟后，查到了一个IP地址。

“三楼，高二七班，一个叫林涛的男生。”站长抬头看他，“你认识？”

宋也摇了摇头。“现在认识了。”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那个帖子被删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删的，也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只是有人看见，高二七班的林涛同学那天请了病假，第二天来上课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块青紫。问他怎么弄的，他说摔的。

没人信。也没人敢问。

苏晚问过宋也一次。

“你去找他了？”

“谁？”

“发帖的那个人。”

宋也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不会再发了。”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你不用这样的。”

“我用。”宋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谁都不能欺负你。包括我自己。”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天放学，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路上人来人往。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

宋也伸手，握住了苏晚的手。苏晚愣了一下，没有抽回去。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是宋也见过最好看的笑。不是因为她笑了，而是因为她在所有人面前，笑着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