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第十一章

周六早上，宋也醒得比平时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想一件事——带苏晚回家吃饭。他妈说的，他爸也松口了，但真到了这一天，他反而有点紧张。不是怕自己，是怕苏晚不自在。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消息：“醒了没？”

秒回：“醒了。”

“紧张吗？”

“有一点。”

“别怕，有我在。”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怕。”

宋也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他翻身下床，开始翻衣柜。T恤、卫衣、衬衫，换了好几件，最后选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卫衣。太正式了反而奇怪，他不想让苏晚觉得这是去见什么大人物。

十点半，宋也出门了。他到苏晚家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巷口等了。穿着干净的白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看见他，她的耳朵尖立刻红了。

“等很久了？”

“没有。”苏晚低着头，“刚下来。”

宋也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的手有点凉，估计站了有一会儿了。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揣进口袋。

“走吧。”

苏晚点点头，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但苏晚的手没有抽回去，一直乖乖地让他握着。

到宋也家的时候，是十一点半。站在门口，苏晚的手忽然攥紧了一下。

“怎么了？”宋也问。

“你爸妈……”苏晚的声音很小，“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宋也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们喜不喜欢你，跟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苏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笑了。

宋也按了门铃。门开了，是他妈。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她看了一眼宋也，又看了一眼苏晚，目光停了两秒，“进来吧。”

苏晚鞠了一躬：“阿姨好。”

“嗯。”宋也他妈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走，“鞋柜里有拖鞋，自己换。”

宋也带着苏晚进屋。客厅里，宋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来了。”

“叔叔好。”苏晚又鞠了一躬。

“坐吧，别站着。”

苏晚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宋也坐在她旁边，腿随意地伸着，跟她完全是两个画风。宋建国看了一眼儿子的坐姿，没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学习怎么样？”宋建国先开口了。

“还好，”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上次月考年级第三。”

宋建国挑了挑眉。“不错。想考哪个学校？”

“我想学医。”

“学医？”宋建国看了她一眼，“学医很苦，时间也长。”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很坚定，“我想当医生。”

宋也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他喜欢她这个样子——在别人面前，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但说到自己想做的事，眼睛里就有光了。

“你爸妈做什么的？”宋建国又问。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我妈在纺织厂上班。我爸……不在。”

宋建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吃饭了——”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打断了这有点尴尬的气氛。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菜不多，但都是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番茄蛋汤。苏晚坐在宋也旁边，端着碗，筷子拿在手里，没动。

“吃啊，”宋也他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晚碗里，“别客气。”

“谢谢阿姨。”

苏晚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宋也看着她，忽然想起她以前在学校的午饭——两个白馒头，一包榨菜丝。他心口有点闷，又给她夹了一块鱼。

“你自己吃。”苏晚小声说。

“我在吃。”

宋建国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小孩，什么都没说。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吃完饭，宋也他妈拉着苏晚去客厅聊天。宋也想去，被他妈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他只好坐在餐厅里，跟他爸大眼瞪小眼。

“这女孩不错。”宋建国忽然说。

宋也愣了一下。

“懂事，不卑不亢的。比你强。”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宋建国放下筷子，看着儿子，“我说的是让你想清楚。想清楚了，是你的事。”

宋也看着他爸，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不过，”宋建国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要是敢欺负人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欺负她？”宋也笑了，“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客厅里传来笑声，是苏晚的，很轻，但很好听。宋也靠在椅背上，听着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好像一切都刚刚好。

下午三点，苏晚说要回去了。宋也送她下楼。走到楼下的时候，苏晚忽然停下来。

“宋也。”

“嗯？”

“你妈妈……人很好。”

“还行吧。”

“她问我喜欢吃什么，说下次来给我做。”苏晚的声音有点哑，“她还说……”

“说什么？”

“她说，谢谢你照顾我。”

宋也愣了一下。他妈会说这种话？

“她还说，”苏晚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让我以后别一个人扛了。说宋也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让我多担待。”

宋也站在那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妈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但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苏晚。”他叫她。

苏晚抬起头。

宋也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动作很轻，但很紧。

“以后，”他说，“这里也是你家。”

苏晚没说话。但宋也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他的衣服湿了一小块。

风很轻，天很蓝，楼下有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走了。

宋也搂着苏晚，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从他旁边走过。想起她蹲在墙角喂猫，站起来看见他时，眼里的笑意迅速消失。想起她被刘洋欺负，攥着衣角不吭声。想起她说“我怕欠你的还不起”。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只有她听得见。

“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苏晚在他怀里闷闷地问：“你欠我什么？”

宋也笑了。

“欠你一句——谢谢你还在这里。”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但苏晚听见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