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这种事，从来不讲道理

事情发生的时候，白柳正在结算。

准确地说，他正在用他那双皮革手套——也就是从旧钱包升级而来的交易工具——清点刚结束的副本收益。流浪马戏团的众人刚刚从一场S级副本中全身而退，牧四诚正嚷嚷着要用积分换一台新电脑，木柯在低声打电话处理家族生意，刘佳仪坐在唐二打的肩膀上——虽然她现在视力正常了，但习惯了——杜三鹦在角落里安静地数着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的幸运次数。

黑桃站在白柳身边，面无表情地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棒棒糖。

丹尼尔蹲在墙角，用那把灵魂碎裂枪的枪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眼神时不时飘向白柳，又迅速移开，像一条被拴住的、躁动不安的猎犬。

陆驿站正在和方点发消息，嘴角带着那种老父亲式的微笑。

然后——世界就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又突然按了暂停。

不对，准确地说，是有人把整张棋盘掀了，然后把所有棋子随手扔到了另一张棋盘上。

白柳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不是副本里那种有预兆的崩塌，不是系统提示中会出现的“即将进入下一关”，而是一种——用他后来向陆驿站描述的话来说——“就像有人把宇宙当成了一个乐高积木，然后随便抽走了几块，又塞了几块新的”。

失重感持续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白柳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环顾四周。

他正站在一条人行道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身旁是高耸的建筑，广告牌上写着英文，街上来来往往的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远处有警笛声，空气里有热狗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味。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清点积分的姿势。右手边，黑桃也跟过来了，棒棒糖还叼在嘴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穿越世界这种事和他每天起床一样稀松平常。

白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着，信号格——两格。

他尝试调动自己的神域权限。没有回应。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不属于他创造的游戏体系，没有任何他熟悉的规则之力。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力量——他自己的力量还在，交易的能力还在，灵魂契约还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打开了一个群聊。

群名：【流浪马戏团内部（禁言者死）】

这个群是木柯建的，据说是为了“提高团队沟通效率”，但实际上里面百分之八十的消息都是牧四诚发的表情包，百分之十是刘佳仪的毒舌吐槽，百分之五是杜三鹦的“我今天又差点死了哈哈”，百分之四是唐二打的“收到”，百分之一才是正经事。

白柳没有立刻发消息。

他先做了一件事——找了一家街角的咖啡馆，走了进去，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开始等待。

这是白柳大多数人都没有的天赋：他可以极其耐心地等待。

他不需要惊慌，不需要四处乱跑，不需要大喊大叫。他只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一杯咖啡，和一部有信号的手机。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大约十七分钟之后，终于响了。

第一条消息来自牧四诚。

内容只有六个字，全部大写，充斥着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惊：

“草草草草草草！！！”

紧接着是第二条：

“白柳你在哪？？？这他妈是哪里？？？我刚才还在宿舍打游戏，突然就出现在一个全是垃圾的小巷子里，旁边还有个穿得像蝙蝠一样的变态在揍人！！！”

白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打字：

“纽约。具体位置我还不确定。你在哪个城市？”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我怎么知道！！！等等——我问问那个蝙蝠变态——他说这是哥谭。哥谭是哪里？？？他的脸色好差！美国有叫哥谭的城市吗？？？白柳你不会也被传送了吧？？？这是新副本吗？？？”

白柳盯着屏幕上“哥谭”两个字看了三秒，又看了看窗外那栋楼上挂着的星条旗，然后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号格——两格，但确实有信号。

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副本。

他已经是新邪神了。他自己就是创造游戏规则的人。如果这是某个副本，他不可能完全没有感知。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游戏规则完全不同，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面板，没有积分结算，甚至没有——他尝试再次调动神域权限——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世界的气息。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独立的世界。

他想了想，打字：

“不是副本。这是另一个世界。集合。所有人到纽约来。我会发定位。”

“怎么来？？？我在哥谭啊哥谭！！！这是哪里我都不知道！！！”

白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牧四诚会想办法的。牧四诚的速度是规则级的，就算这个世界没有游戏系统的加持，他的能力本质是属于他灵魂的，不会因为换了个世界就消失。

果然，三秒后又来了一条消息：

“等等——我试试用猴爪——能跑！速度还在！白柳你等我！我大概——我也不知道多久——但我会到的！！！”

白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喝咖啡。

陆驿站的消息在二十分钟后到了。

和白柳一样，陆驿站也没有惊慌。他的消息很简短，很陆驿站：

“白柳，我在纽约。一个叫布鲁克林的区域。方点不在。你还好吗？”

白柳看着“方点不在”这四个字，沉默了两秒。陆驿站和方点从来没有分开过。从他们在游戏里相识开始，从他们在无数条世界线里并肩作战开始，他们就像是一个整体。现在方点没有被传送过来，对陆驿站的打击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大。

白柳打字：

“我很好。来这个地址。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然后是木柯的消息：

“白柳先生，我在纽约曼哈顿。我已经联系了本地的地产中介。您是否需要我先行购置一个临时据点？”

白柳的嘴角微微上扬。

木柯永远是木柯。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发生了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先买个房子”。

“买。找一个够大的。我们所有人加上基地可能需要空间。”

“明白。预算范围？”

白柳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统计一下自己手头的积分。按照我们之前的兑换比例，看看在这个世界能换多少钱。”

刘佳仪的消息来得很快：

“白柳哥，我在一个叫皇后区的地方。一个老太太以为我是走丢的小孩，非要给我吃饼干。饼干挺好吃的。”

白柳：“……”

唐二打的消息：

“白柳团长，我在纽约曼哈顿下城。我已经确认了周围的安全情况。没有发现游戏系统的痕迹。这确实不是副本。杜三鹦和我在一起，他很安全。”

杜三鹦的消息紧随其后：

“白柳哥！！！我好幸运啊！！！我掉在了一个棉花糖摊子旁边！！！老板免费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棉花糖！！！然后我又差点被车撞！！！但是没撞到！！！好幸运！！！”

白柳：“……”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杜三鹦的幸运能力总是伴随着“差点死了”。

丹尼尔的消息是最后到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丹尼尔的半张脸——他显然不太会自拍——背景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昂贵的酒店房间。他的表情介于兴奋和杀意之间，配文只有一句话：

“教父。我在。要杀人吗？”

白柳揉了揉眉心，打字：

“不要杀人。来集合。”

丹尼尔的回复快得像是字还没打完就发出去了：

所有成员的坐标汇总之后，白柳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分布：大部分人都在纽约，只有牧四诚被扔到了哥谭，杜三鹦和刘佳仪在纽约的不同区域，唐二打和陆驿站也在纽约，木柯已经在地产中介的办公室里了，黑桃——黑桃一直坐在白柳对面，吃完了棒棒糖，正在研究菜单上的汉堡图片。

白柳看着黑桃把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这个。我要吃这个。”

白柳看了一眼——是一个双层芝士汉堡。

“点吧。”

黑桃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表情，但白柳能看出来他在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这里的钱能用吗？”

白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是木柯在穿越后五分钟内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到的，据说是“本地的通用信用卡，已经预存了足够的额度”。

“能用。”

黑桃点了点头，叫来了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汉堡说：

“这个。十个。”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了看这个穿着奇怪（黑桃还穿着游戏里的衣服）、面无表情但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对面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眼神让人莫名想交出自己的钱包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说：

“十、十个？”

黑桃没有重复，只是看着她。

服务员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寒颤，疯狂点头：“好的好的十个马上来！”

白柳叹了口气。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有人，注意伪装。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和能力。不要暴露。不要使用超自然力量引起注意。如果必须使用，确保没有目击者。”

牧四诚秒回：

“那我怎么从哥谭跑到纽约？？？用跑的肯定会被看到啊！！！”

白柳想了想：

“找个没人的地方。或者——等天黑。”

“天黑还要好久！！！而且哥谭这个城市好阴间啊！！！到处都是蝙蝠的标志！！！那个揍人的蝙蝠变态说如果我再在街上乱跑就要把我抓起来！！！他说我‘看起来像个小偷’！！！我哪里像小偷了！！！”

群里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刘佳仪发了一条消息：

木柯发了一条：

“牧四诚先生，恕我直言，您确实……”

唐二打发了一条：

杜三鹦发了一个“😅”的表情。

白柳没有发表评论。他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打字：

“木柯，据点的事情怎么样了？”

木柯的回复速度很快：

“已经谈妥了两处。曼哈顿一栋五十层的商业楼，哥谭市中心一栋四十八层的写字楼。总计花费——按照这个世界的货币计算，大约两亿七千万美元。考虑到我们的总资产约为三百二十亿美元，这个支出在合理范围内。”

白柳挑了挑眉。

三百二十亿美元。

他想起自己在0658世界线的时候，为了几十万积分拼死拼活。现在他的团队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百多亿——当然，这些钱是他们用无数条命换来的积分兑换的，每一分都沾着血和汗。但不得不说，有钱的感觉确实不错。

“两栋都买了。纽约的作为主要基地，哥谭的作为备用。另外，给每个人都安排一个独立的楼层。”

“明白。白柳先生，另外我需要向您汇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和我们的世界大致相当，但在某些领域似乎更为……特殊。我在和地产中介交谈时，对方提到了一些‘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的存在。似乎这个世界有相当数量的超能力者。”

白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超能力者。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牧四诚遇到的那个“穿得像蝙蝠一样的变态”会在街上揍人，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游戏系统却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

“了解。继续收集信息。”

“是。”

黑桃的十个汉堡上来了。他拿起第一个，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白柳看着他：“不好吃？”

黑桃低头看着手里的汉堡，表情依然是那种近乎空白的平静，但白柳能感觉到他正在经历某种强烈的情感波动。

“好吃。”黑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只有白柳能听出来的震撼，“这个世界……的汉堡……比我们世界的好吃。”

白柳：“……”

他决定暂时不告诉黑桃，这个世界的汉堡和他们在自己世界吃的汉堡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只是换了个牌子。

有些真相，说出来太残忍了。

……………………完……………………

牧四诚：那个耳朵尖尖的变态还在追我！

收藏，点赞，关注，

4101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