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日子便这样一日日过去了。
蓝家给她和魏婴安排的云归院虽然不大,却胜在清幽雅致,虽然蓝氏的院子都挺雅致的……
院内有一棵老梅树,冬日里开得正好,隐隐有暗香浮动。
魏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过几天时间就把云归院周围的地形给摸透彻了。
那日慕昭在院中打坐,她在尝试冲破这世界对她的灵力压制,她需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魏婴。
魏婴在院子里玩了会儿觉得无聊,便溜出了院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练习什么曲子。
不好听。
魏婴好奇心起,扒着门框往里看,就见蓝忘机端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古琴,小小的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拨弄着,弹得磕磕绊绊,但那张小脸却绷得极认真。
“噗!”
魏婴没忍住笑出了声。
蓝忘机的手一顿,断断续续的琴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精准地看向门框后面的魏婴。
他皱了皱眉,神色没有半分波动,“魏婴!”
“嘿嘿,被我抓到啦!”
魏婴笑嘻嘻地蹦出来,跑到蓝忘机面前蹲下,“蓝二哥哥,你在弹琴呀?”
蓝忘机被他这声“蓝二哥哥”叫得耳根一热,面上却依旧冷淡:“我在练琴,你莫要打扰。”
“可是你弹得不好听呀。”魏婴歪着头,一脸真诚。
蓝忘机的脸瞬间黑了。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弹得好认真!认真的人最厉害了!”魏婴连忙解释,可是越解释越乱。
蓝忘机的脸更黑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魏婴了。转而低头继续拨弄琴弦,断断续续发琴声响起。
“蓝二哥哥,这个琴叫什么呀?”
“蓝二哥哥,你几岁开始学琴的呀?”
“蓝二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蓝忘机最终还是没能继续弹下去,他双手按住琴弦,抬起头面泛冷意,“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魏婴眨了眨眼,然后,“可是我没有喧哗呀,我在好好说话。”
蓝忘机:“…………”
他第一次觉得,自家的家规好像还不够多。被魏婴这么一闹,蓝忘机也没心思练琴了,他收了琴,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蓝二哥哥你去哪儿?”魏婴连忙跟上。
“温书。”
“那我跟你一起!”
“……你识字?”
“不太认识……但是你可以教我呀!”
蓝忘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魏婴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一头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那根黑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啊飘的。
“随你。”
蓝忘机别过头继续往前走,步子却放慢了一些。
他在等魏婴跟上他。
魏婴嘿嘿一笑,小跑着跟上。
从那天起,魏婴便成了蓝忘机书房里的常客。
说是温书,其实大部分时候是蓝忘机安安静静地看书,魏婴趴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翻画册。
画册是慕昭纸袋他每天跟着蓝忘机温书之后,特意给他找来的,图文并茂,讲的都是一些仙门百家的趣闻。
偶尔魏婴会突然指着画册上的一个东西问:“蓝二哥哥,这是什么呀?”
蓝忘机便会放下书,认真地告诉他:“这是岐山温氏的家徽,太阳纹。”
“这个呢?”
“清河聂氏,兽头纹。”
“这个好看!这个是什么?”
“……兰陵金氏,牡丹纹。”
“哦——”魏婴拖长了尾音,眼珠子转了转,又问,“那蓝氏是什么纹?”
蓝忘机微微一顿,抬手指向自己额上的抹额:“卷云纹。”
魏婴盯着他的抹额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戳了戳上面的纹路,笑嘻嘻地说:“卷云纹,好看!比牡丹还要好看!”
蓝忘机的耳根又红了,他把魏婴的手轻轻拨开,低声道:“莫要乱碰。”
“小气。”魏婴嘟了嘟嘴倒也不恼,继续翻他的画册去了。
蓝忘机看着他的后脑勺,犹豫了一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魏婴面前。
“这是什么?”魏婴好奇地翻开。
“《蓝氏家规》简本,带图画注解的。”
蓝忘机别过头,语气淡淡的,“你在云深不知处住,家规还是要多少了解一些的。”
魏婴翻了翻,发现里面确实有不少插图,画得还挺有趣。他指着其中一幅问:“这条是什么?”
“不可喧哗。”
“这条呢?”
“不可疾行。”
“这条?”
“不可饮酒。”
“这条?”
“……不可私带外食。”
魏婴眨了眨眼,突然想起自己家宴上偷偷加酱汁的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干笑道:“蓝家的规矩真多啊……”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