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当了五年,陆砚做了很多事。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国库充实,边防稳固。史官在起居注里写:“永昌年间,天下大治,百姓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皇帝看了这行字,沉默了很久。“陆爱卿,你觉得,这天下真的是朕治的?”
陆砚想了想。“是陛下治的。也是天下官员一起治的。也是百姓一起治的。”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臣帮陛下写了几年方案。”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觉得自己做得好不好?”
“臣觉得,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八十分。”
“为什么不是一百分?”
“因为还有二十分没做完。天下还有很多地方没过上好日子,还有很多百姓在受苦。臣还要继续努力。”
皇帝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陆爱卿,你知道吗,朕有时候觉得,你比朕还像皇帝。”
陆砚跪下来。“陛下,臣不敢。”
“起来。朕不是怪你。朕是说,你比朕操心。朕在宫里待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别人想让朕看到的听到的。你不一样。你到处跑,到处看,到处管。百姓认识你,比认识朕还多。”
“陛下——”
“让朕说完。”皇帝顿了顿,“朕以前觉得,当皇帝是天下最苦的事。现在朕觉得,也许没那么苦。”
“为什么?”
“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替朕操心。”
陆砚的眼眶湿了。“陛下,臣——”
“别哭。朕还没说完。”皇帝看着他,“陆爱卿,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你那个KPI——不对,你那个目标管理,能不能教教朕?”
陆砚愣住了。“陛下?”
“朕也想学学。怎么定目标,怎么管人,怎么让天下变得更好。”
陆砚笑了。“臣教陛下。”
从那天起,陆砚每天给皇帝讲一个时辰的“管理课”。讲怎么定目标、怎么管人、怎么做事。皇帝学得很认真,比当年陆砚做《五年科举三年模拟》还认真。沈昭宁笑他:“你以前是学生,现在成先生了。”
“那公主是什么?”
“我是先生的先生。”
“那微臣是不是该叫你师祖?”
她笑了。“别贫了。快去给陛下上课。”
陆砚当了五年首辅,皇帝学了一年管理。一年之后,皇帝能自己定目标、自己管人了。他对陆砚说:“陆爱卿,你可以歇歇了。”
“陛下?”
“朕来管。你去考你的国考。”
陆砚愣住了。“国考?”
“对。你不是一直想当国考状元吗?现在去考。朕等着看你的成绩。”
陆砚跪下来。“臣谢陛下。”
回到府里,沈昭宁在等他。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低头一看——《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公主,你还留着这个?”
“当然留着。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这不是微臣的教材吗?”
“教材也是信物。没有它,你能考上状元?能当上首辅?能娶到我?”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公主说得对。没有它,微臣什么都不是。”
“那你还考不考?”
“考。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微臣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明天。”
她愣住了。“明天?”
“对。明天。微臣等了十年,等够了。”
国考在春天,二月。考场设在贡院,和科举一样的规矩。陆砚走进去的时候,监考官愣住了。“陆阁老,您怎么来了?”
“考试。”
“考试?您都当首辅了,还考什么试?”
“考国考状元。”
监考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砚坐下来,开始答题。第一场,策论。题目是“论治国之道”。他写了一篇。第二场,经义。题目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又写了一篇。第三场,诗赋。题目是“赋得长安春色”。他写了一首。
考完之后,他走出贡院。沈昭宁在外面等着。“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大概——第一。”
放榜那天,陆砚考了第一名。国考状元。消息传遍长安城,所有人都疯了。首辅考了国考状元?这是什么神仙操作?皇帝在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了陆砚。
“陆爱卿,你是朕的状元。”
陆砚跪下来。“臣谢陛下。”
“起来吧。朕还有话问你。”
陆砚站起来。
“你考了状元,想要什么赏赐?”
陆砚想了想。“陛下,臣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那你考什么?”
“臣考状元,不是为了赏赐。是为了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臣不是纨绔。”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早就不是纨绔了。你是状元,是巡抚,是大学士,是首辅。你是朕的能臣,是百姓的好官。你不需要证明什么。”
陆砚的眼眶湿了。“陛下——”
“行了,下去吧。今天放你一天假。陪陪你媳妇。”
“臣谢陛下。”
他走了。沈昭宁在太和殿外面等着。她站在阳光下,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和十年前大婚那天一模一样。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公主。”
“嗯。”
“微臣考中了。”
“我知道。”
“状元。”
“我知道。”
“你高兴吗?”
她笑了。“高兴。”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公主,微臣有句话,想了十年了。”
“什么话?”
“谢谢你。谢谢你那本《五年科举三年模拟》。谢谢你帮微臣上岸。谢谢你陪微臣走了这么多年。”
她看着他,眼眶湿了。“不客气。”
他笑了。“那微臣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今夜,能不做《黄冈密卷》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十年前那个大婚之夜还好看。“好。今晚不做。”
他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黄冈密卷》。他们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十年前那个大婚之夜。
“公主。”
“嗯。”
“你知道吗,微臣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不是考状元,不是当首辅,是娶了你。”
“我知道。”
“你知道?”
“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帮你上岸?”
他笑了。“那微臣下辈子,还娶你。”
“好。那我下辈子,还帮你上岸。”
“上什么岸?”
“科举。国考。什么都行。只要是你,我就帮。”
他看着她,忽然把她拉进怀里。“公主。”
“嗯。”
“微臣这辈子,值了。”
她靠在他肩上,笑了。“我也是。”
【全书完】
尾声
很多年后,长安城的百姓还在讲陆砚的故事。讲他怎么从纨绔变成秀才,从秀才变成举人,从举人变成解元,从解元变成会元,从会元变成状元,从状元变成翰林,从翰林变成知县,从知县变成同知,从同知变成知府,从知府变成巡抚,从巡抚变成大学士,从大学士变成首辅。又从首辅变成国考状元。他们讲着讲着,就笑了。
“这个陆砚,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可不是。哪有首辅去考国考的?”
“考了还考了第一。你说气人不气人?”
“气人。但有意思。”
“那他的公主呢?”
“公主?公主更厉害。没有公主,就没有陆砚。”
“真的?”
“真的。是公主把他从纨绔变成状元的。”
“那公主是什么?”
“公主是先生的先生。”
百姓们笑了。很多很多年后,一个小女孩在学堂里读书。先生给她讲陆砚的故事,她听得入了迷。
“先生,陆砚真的是纨绔吗?”
“真的。他以前什么都不干,天天斗蛐蛐。”
“那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公主。公主给了他一本《五年科举三年模拟》。他做了三年,考了状元。”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他当了首辅。把天下治得可好了。”
“那再再后来呢?”
“再再后来,他考了国考状元。”
“他都当首辅了,还考什么国考?”
先生笑了。“因为他要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不是纨绔。”
小女孩想了想。“那他是不是纨绔?”
“不是。他是状元,是巡抚,是大学士,是首辅。他是好官,是能臣。但他最重要的身份——”
“是什么?”
“是公主的驸马。”
小女孩笑了。“那公主一定很厉害。”
“对。公主很厉害。没有公主,就没有陆砚。”
“那我以后也要当公主。”
“为什么?”
“因为我要找一个纨绔,帮他上岸。”
先生笑了。“好。那你先读书。”
小女孩低下头,翻开书。第一页上写着七个字——《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她笑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