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小了一些,变成了连绵的淅沥声,像一层厚厚的幕布,把民宿和世界隔绝开。
王橹杰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张桂源的肩膀上,而对方保持着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显然是一夜没敢动。
清晨的光线从破损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张桂源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清醒,像是在随时警惕。
王橹杰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像触电一样猛地直起身子。
“对、对不起!”他低呼一声,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带着满满的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张桂源动了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转头看了王橹杰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冷静的了然。
“没事。”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把一夜的僵硬舒展开,“我也没睡着。”
王橹杰的脸有点发烫,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服,不敢再看张桂源。
两人重新站在大厅里,空气恢复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经过一夜的惊魂,恐惧稍微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实的生存焦虑。
张桂源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雨势虽小,但山路依旧泥泞,根本无法开车离开。手机依旧没有信号,唯一的出路被堵死。
“短时间内,我们走不了。”他转过身,面对王橹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王橹杰攥着衣角,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必然的,却还是忍不住心慌。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张桂源的目光扫过大厅,“找到食物和水,检查一下房屋结构,确保安全。”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分工合作,效率高一点,也能互相照应。”
王橹杰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异常冷静的陌生人。
“好。”他没有异议。在这种环境下,有人主导,有人跟随,是最安全的选择。
【分工】
张桂源拿出纸笔,快速写下了几条规则,递给王橹杰:
1. 行动必须两人同行:无论谁去哪个房间、哪个区域,另一个人必须在场。不允许单独行动。
2. 声音与光线限制:晚上10点后,除了必要交流,尽量不发出声音;只开一盏灯,其余全部关闭。
3. 资源共享:找到的食物和水,平均分配,不藏私。
4. 不谈论过去:只讨论眼前的事,彼此的私事,除非对方愿意说。
最后一条规则,张桂源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王橹杰看完,笔尖顿了顿,在“不谈论过去”那一条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想提过去,也不想知道别人的过去。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保持纯粹的“合作关系”,似乎是最安全的。
【探索】
两人开始分工。
张桂源负责检查房屋和寻找工具。他走遍了一楼的每个房间,厨房、储物间、配电室。王橹杰则负责清点物资和整理信息,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拿着本子记录。
张桂源的行动力很强,逻辑清晰。他很快找到了几箱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些压缩饼干、罐头。食物不多,只够支撑几天。
“水和食物清点完毕。”张桂源把清单放在桌上,“按最低标准,每天一瓶水,半块饼干,勉强够。”
王橹杰快速记录着,指尖微微发凉。
“我检查了配电室,电闸是好的,但供电似乎不稳定。”张桂源继续汇报,“这栋房子的电路有问题,随时可能断电。”
他又拿出一个从杂物间找到的老式收音机,按了按开关,里面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极轻微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声。
“这个……”王橹杰看了一眼,没说话。
张桂源把收音机放在一边,没有再碰。
接下来是二楼。
按照规则,两人必须同行。
走上楼梯,木板依旧发出令人不安的咯吱声。昨晚他们待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而这次,他们要探索剩下的房间。
走廊很长,阴影深重。每一扇门都紧闭着,散发着未知的气息。
张桂源走在前面,手轻轻搭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根从厨房找到的铁棍,作为武器。王橹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一个手电筒,光线稳定地照着前方。
他们一间一间地打开门。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积满了灰尘,只有一间房间显得很特别。
房间里摆着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的海报。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本笔记本。
张桂源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这里像是……以前有人住过。”他低声说,目光扫过房间。
王橹杰跟进来,手电筒的光束落在书桌上的笔记本上。
那些笔记本,封面都是统一的黑色,和昨晚他们在房间里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这些……”王橹杰的声音有点发紧。
张桂源拿起一本,翻开。
里面的字迹工整,记录着一些日常琐事,日期是十年前。
“今天,我和他吵了一架。”
“他走了,我很想他。”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两个人的名字。
张桂源
王橹杰
王橹杰的呼吸猛地一滞。
十年前。
这不是巧合。
这栋民宿,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两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别碰。”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这里的东西,有问题。”
他拉着王橹杰的手腕,将他拉出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王橹杰的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传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却又在触碰到那股力量时,放弃了挣扎。
“我们回去。”张桂源的语气很平静,“今晚不要再靠近二楼。”
回到大厅,两人重新坐回各自的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
十年前,也有两个叫张桂源和王橹杰的人,被困在这里。他们留下了日记,最终的结局,无人知晓。
王橹杰攥着笔,指节泛白。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他们找到的物资数量。
张桂源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头紧锁。
他们之间,没有了昨晚的一丝试探和温柔,只剩下冷静的合作和对未知的共同恐惧。
感情?
在这种环境下,太奢侈,也太危险。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彼此的边界,做好自己的分工,活下去。
至于未来……
谁也不知道。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
无人区民宿的阴影,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