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天黑前彻底断了。
倾盆暴雨裹着狂风砸下来,导航失效,信号全无,盘山公路上只剩两辆车被迫停在原地。
一辆是越野,驾驶座坐着张桂源。
他是独自进山徒步的旅人,冷静、话少,眉眼温和,却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另一辆是小车,里面是王橹杰。
他是和家人走散、误闯深山的少年,单薄、敏感,眼底藏着慌乱,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轻颤。
直到张桂源摇下车窗,在雨声里朝他喊了一句:
“前面不能走了,会滑坡。”
王橹杰抬头,第一次看见他。
灯光下少年的轮廓干净挺拔,声音低沉安稳,像暴雨里唯一一根浮木。
他犹豫了很久,才摇下车窗,声音细得几乎被雨声吞掉:
“我……我不知道怎么走。”
张桂源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孩是真的怕了。
他没多问,只指了指远处雨幕里亮着一点昏黄灯光的木牌。
“那里有间民宿,先去躲雨,等天亮再说。”
民宿破旧、安静,像被世界遗忘在深山里。
推门没有锁,屋内空无一人,没有老板,没有其他旅客,只有潮湿的木质气息,和一盏昏黄吊灯摇摇晃晃。
王橹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天生对陌生环境、陌生人心生戒备,浑身紧绷,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张桂源率先走进去,回头看他,语气放得很轻,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进来吧,外面冷。”
陌生人的善意,谨慎又温柔。
王橹杰攥着背包带,慢慢跟进去,始终和他隔着一步远,沉默、拘谨,浑身都写着「不熟悉」。
大厅里安静得诡异。
茶几上放着两杯水,凉的,像是早就备好。
墙上挂着老旧照片,模糊不清,却总让人觉得视线发毛。
“你坐这里,我去看看有没有空房。”张桂源说。
他刚转身,王橹杰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无措:
“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少年低着头,耳尖有点红,不是害羞,是害怕单独待着。
张桂源顿了顿,点头。
“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木板咯吱作响。
走廊很长,阴影浓重,所有房间都紧闭,只有最尽头那间,虚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黑色日记。
第一页,清晰写着两个名字——
张桂源
王橹杰
他们明明,今天第一次见面。
王橹杰猛地后退一步,撞到张桂源的后背。
冰凉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衣角,是慌乱之下,最本能的依赖。
张桂源身体微僵。
指尖触碰到少年单薄的手腕,冰凉、颤抖。
两个陌生人,因为同一栋诡异的民宿,第一次有了真实的触碰。
走廊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停在门外。
屋内一片死寂。
王橹杰抓着他衣角的手指,越攥越紧。
张桂源不动声色,微微侧过身,将身后这个完全陌生、却此刻唯一相伴的少年,挡在了阴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