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刚蒙蒙亮,院中的公鸡便啼了两三遍。樊长玉睡得浅,闻声便醒了,披衣推门出去,一眼便看见檐下立着的谢征。他手里提着一把柴刀,正不紧不慢地劈着昨夜剩下的木柴,刀落之处,木柴应声裂开,整整齐齐堆在一旁。
樊长玉怎起得这么早?天还寒着呢。
谢征夜里风大,多备些柴,白日你便不用冻手。
樊长玉不再多说,蹲下身想去捡拾地上的碎柴,刚伸出手,便被谢征轻轻按住。他指尖微热,力道却稳,不容她争辩。
谢征你身子弱,这些粗活我来。
樊长玉我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这些年,哪就这般娇气。
谢征不答,只加快了手上动作,不多时,檐下便堆起一小垛干爽的木柴。晨光渐渐漫过院墙,落在他肩头,将那一身素色布衣染得暖亮。樊长玉望着他利落的动作,忽然想起旁人说的,这位从前在京中乃是手握重兵的侯爷,如今却在这里为她劈柴烧火,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早饭很简单,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粗粮饼子。樊长玉吃得快,谢征却慢,一口一口,吃得格外认真,仿佛这寻常粗食,是什么难得的美味。
樊长玉在京中时,你顿顿都该是珍馐吧。
谢征军中更苦,干粮硬得能硌牙,这已是极好。
樊长玉往后日子都这般清淡,你可别后悔。
谢征(抬眸)有你在,便不后悔。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邻里的呼喊。樊长玉开门一看,竟是镇上的猎户,满脸喜色地喊着猎到了一头大野猪,邀她一同去晒谷场分肉。樊长玉素来爱热闹,当即应下,转身回屋取了外衣,谢征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她身后。
晒谷场上早已围了不少人,野猪横在地上,体型硕大,众人围着议论,却没人敢轻易下刀。猎户一眼看见谢征,当即眼前一亮
“侯公子,您手稳,劳烦您掌刀!”
樊长玉下意识想拦,怕谢征从未做过这种活,惹人笑话。可谢征只是微微颔首,上前一步,接过猎户递来的剔骨刀,指尖在刃口轻轻一拭。
谢征取绳来。
樊长玉(下意识递过麻绳,低声道)你当真会?别逞强。
谢征比拆甲容易。
话音落,刀光一闪。他手腕稳如泰山,顺着骨缝精准切入,骨肉瞬间分离,筋脉断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围观之人连声叫好,樊长玉站在一旁,看得微微失神。她忽然意识到,这人从前在战场上,也是这般眼神,这般身手,只是那时他护的是城池疆土,如今护的,不过是一方小小市井,一个寻常人家。
分完肉,猎户执意塞给他们一块最嫩的后腿肉,樊长玉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回家路上,她提着肉,脚步轻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樊长玉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谢征往后家里的肉,都由我来切。
樊长玉说得轻巧,切坏了看我不骂你。
谢征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肉,稳稳拎在自己手中。
傍晚时分,厨房里渐渐飘出肉香。谢征守在灶前,笨拙地往灶膛里添柴,时不时被烟呛得轻咳。樊长玉靠在门框上看着,只觉心头暖意一阵阵涌上来,比灶火还要烫人。
樊长玉行了,你别添了,再添锅都要烧穿。
她说着走进厨房,夺下他手里的木柴,将他按在灶边的小凳上。谢征也不反抗,乖乖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火光映在樊长玉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硬朗的轮廓。
谢征长玉。
樊长玉嗯?
谢征从前在军中,我总以为安稳是遥不可及的事。
樊长玉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却轻了不少
樊长玉那如今呢?
谢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腕)如今才明白,人间最好的安稳,不过一灶烟火,一个你。
樊长玉耳尖一热,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动,只继续翻着锅里的肉。肉香浓郁,漫满整间小屋,灶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紧紧靠在一起。没有多余的情话,没有刻意的亲昵,只这寻常一幕,便胜过千言万语。
正是:旧刃今朝试新香,烟火人间岁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