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石村格外热闹。
族长石云峰站在村中央的大鼎前,神情肃穆。鼎下烈火熊熊,鼎中药液翻滚,散发出浓烈的灵气波动。鼎旁放着几样稀罕物事——狻猊宝体、离火牛魔的宝角、恶魔猿的手臂,皆是狩猎队从大荒深处拼死带回来的太古遗种真血与宝骨。
“今日为你们洗礼。”族长看着围在四周的孩子们,沉声道,“这是难得的机缘,也是难熬的苦楚。都给我忍着。”
石昊站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鼎中翻滚的药液,半点不见惧色。他身后的孩子们有的紧张,有的害怕,有几个小的已经攥紧了身旁哥哥姐姐的衣角。
柳青青站在外围,和村里的妇人们一起远远看着。
她知道自己不必下场。族长前几日便同她说过,她已过了最佳洗礼的年纪,强行熬炼反而会伤及本就脆弱的根基。她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庆幸的是,不用去受那份罪;遗憾的是,她的肉身实在太弱了。
“开始!”族长一声令下。
第一个孩子被送进鼎中,药液没过胸口,几乎是在入水的瞬间,那孩子便惨叫出声。
“啊啊啊——烫!好疼!”
“忍着!”族长喝道,掌中灵气催动,药液翻涌得更剧烈了。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被送进去。石昊进去的时候咬紧了牙关,一声没吭,但柳青青看得清楚——他的小脸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双手死死扒着鼎沿,指节都泛了青。
村里的妇人看不下去了,有的别过头去,有的悄悄抹泪。一个婶子心疼自家娃儿,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被旁边的人拉住。
“不能去。这是为他好。”
柳青青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看着鼎中那些小小的身影,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有忍不住疼嚎啕大哭的,有咬着牙呜呜咽咽的,也有像石昊这样死撑着一声不吭的。药液翻涌间,隐隐可见宝骨上流转的符文,真血化成的雾气在鼎口氤氲不散。
“哇——疼死我了!”一个孩子终于撑不住,哇哇大叫起来。
“我也是!受不了了!”
“族长爷爷,还要多久啊——”
鬼哭狼嚎声响成一片。石昊始终没出声,但他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嘴唇咬得发白,小小的身体在药液中微微发抖。
她肉身不强,这是元灵体最大的短板,也是她最大的软肋。日后若有大敌来袭,她又当如何?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别人身后。
柳青青默默地看着鼎中翻涌的药液,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这具肉身,必须想办法重塑。
也不知过了多久,鼎中的哭喊声渐渐小了。族长依次将孩子们捞出来,一个个瘫软在地上,浑身湿透,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兽。石昊最后一个出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族长一把捞住。
“好孩子。”族长拍了拍他的头,语气里满是心疼。
石昊咧了咧嘴,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目光越过族长的肩膀,在人群中找到了柳青青,冲她眨了眨眼。
柳青青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洗礼过后,石村的孩子们都脱了一层皮,也脱胎换骨了。石昊恢复得最快,没两天又活蹦乱跳地满村跑了,只是偶尔会摸着胸口说那里“热热的”。
柳青青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她想变强。
数日后,她选了一个安静的夜晚,独自在石屋中盘膝坐下。
体内灵气早已积蓄到极致,如一片安静的湖。她运转功法,引导灵气向四肢百骸涌去,让它们真正融入血液,在每一滴血中烙印下属于她的符文。
一炷香,两炷香,三炷香。
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血脉,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符文在血液中缓缓成形,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她浑身一震。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新生了。灵气真正成了她的一部分——她能感觉到血液在流淌,每一滴血中都有一枚微小的符文在发光,牵引着天地间的灵气向她汇聚。
搬血境。
她睁开眼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过去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筋骨依然单薄,皮肤依然细嫩。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天地间的灵气就像一张网一样铺展在她感知中。
只是如今,还有肉身短板尚需解决。
这夜,月朗星稀。柳青青独自来到村口,站在那株焦黑的老柳树下。
“柳神。”她轻声唤道。
柳枝无风自动,一道温和而古老的神念落下来,拂过她的识海。
“搬血境,成了。”柳神的神念中带着一丝赞许,“你突破得比我想象中稳。元灵体根基扎实,是好事。”
柳青青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柳神,我还有一事请教。”她顿了顿,“元灵体肉身脆弱,这是天生的短板。我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补上这块短板?”
柳枝轻轻晃了晃。
“你倒是清醒。许多元灵体终其一生都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只一味依赖天赋,最终难成大器。你能在搬血境就想到这一步,很好。”
柳青青静静听着。
“元灵体最大的优势,在于神魂强大,对天地规则的感知远超常人。这份感知力,可以让你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柳神顿了顿,“比如——引天雷锻体。”
“天雷?”柳青青一愣。
“不是被动渡劫,而是主动引雷入体。”柳神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以神魂为引,精确操控雷霆,淬炼每一寸血肉——从发丝到骨髓,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反复蜕变。”
柳青青倒吸一口凉气。
她见过雷雨天。那种天地之威,劈山裂石,凶兽都避之不及。主动引雷入体?那不是找死吗?
“此法凶险至极。”柳神没有隐瞒,“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需要极强的意志力。但若能撑过去,肉身将带上雷霆的道韵,坚不可摧。”
柳青青沉默了。
引雷锻体,破而后立。这条路,听着就像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还有别的法子吗?”她问。
“有。”柳神道,“另一种方法,不借天威,只借己身——将肉身逼至极限,在绝境中突破。”
“破而后立的极限法?”
柳神微微颔首:“利用你对力量的精细操控,将肉身逼至力竭、重伤、枯竭的边缘。在油尽灯枯的瞬间,以强大的神魂锁住一线生机,逼迫肉身本能地突破极限。每一次从死亡边缘拉回自己,肉身都会产生质变。石村周围的大荒中,太古凶兽遗种不少,便是最好的‘陪练’。”
柳青青苦笑:“听着也不比引雷轻松多少。”
“修行之路,哪有坦途?”柳神淡淡道,“尤其是你想补上先天短板,更是逆天而行。这两种方法,一个借天威,一个借己身。”
柳青青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能帮上忙?”
“自然有。”柳神的神念中似乎带了一丝笑意,“石村周围的大荒中,灵药不在少数。若能寻得百草液,温和调理肉身根基,便能为锻体打下基础。若能找到雷击木心——被天雷劈过的古木之心——其中蕴含天雷余韵,佩戴或研磨内服,能引一丝雷霆之力持续滋养肉身,与雷劫锻体相辅相成。”
柳青青听得认真,一一记下。
“更珍贵的,是五行灵粹与虚空石乳。”柳神继续道,“天地间散落着五行精华——金行精华、木行灵液等,你若能凭借神魂感知去寻觅吸收,可让肉身五行圆满。而虚空石乳……”柳神顿了顿,“藏在空间裂缝之中,常人难以靠近。但元灵体的空间感知力是天然优势,若能寻得,一滴虚空石乳,足以让肉身产生质变。”
柳青青怔怔地站了许久,但她没有退缩。
“我记下了。”她深吸一口气,“先在大荒中磨砺己身,以极限法锤炼肉身。同时调配百草液,寻找雷击木心,打好根基。至于引天雷……”她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夜空,笑了笑,“等准备好了再说。”
柳神没有再多言。
“去罢。”柳神的神念温和,“你的路还长,但方向已经对了。”
柳青青站起身,朝柳神深深行了一礼。
她走过石昊的石屋时,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睡得正香。
她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石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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