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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美】城墟·特殊篇

all美栀香暑夜

第一章 第一章 逃学的下午

美利坚把最后一口可乐灌进喉咙的时候,易拉罐在他掌心捏出刺耳的褶皱。他斜睨着身边的加拿大,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少年正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露出洗得发白的T恤,衣角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喂,弟弟。”美利坚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尾音拖得很长,像他们身后那条永远望不到头的铁轨,“你确定我们要去那种地方?被老东西发现,咱俩都得吃皮带。”

加拿大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那个动作慢得近乎刻意。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像玻璃弹珠,琥珀色的,里面有光在流动。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远处那些模糊的城市轮廓,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怕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正好赶上下午的代数测验。”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反正我是不想再听那个老古董念那些破公式了。你知道他念公式的时候,粉笔灰会从他的指缝里飘下来吗?像下雪一样。然后那些公式就一个一个死在黑板上,白花花的,全是尸体。”

美利坚嗤笑一声,把空易拉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惊起了几只正在电线上打盹的麻雀。它们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天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原地。

“怕?我美利坚字典里就没有这个字。”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阳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走,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城市。”

他们翻过学校后墙的铁丝网时,裤脚勾住了生锈的倒刺。美利坚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很细,像谁在耳边轻轻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没在意。有几滴血从划破的皮肤里渗出来,洇在牛仔裤上,很快变成了暗红色。

沿着铁轨旁的碎石路走了半个钟头,城市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那些高楼大厦像退潮时的礁石,一点一点沉进地平线里。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高架桥和废弃的厂房,巨大的混凝土结构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的阴影,一块一块,像打翻的墨汁。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尘土和某种植物腐烂的混合气味。那是属于城市边缘独有的味道,闻起来像时间本身的味道。美利坚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加拿大忽然停下脚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美利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前方有一座巨大的混凝土结构。

“就是那儿。”加拿大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是一座被遗忘的交通枢纽。巨大的灰色桥墩像沉默的巨人,支撑着上方交错的轨道。阳光从结构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一块一块,像某种神秘的图腾。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舞蹈,上上下下,永不停歇。

美利坚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群探险家发现了一座失落的古城。那时候他觉得那只是电影,是假的。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忽然不确定了。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地方,是被时间遗忘的。

第二章 巨人的骨架

他们钻进桥墩之间的阴影里。脚下的水泥路早已被疯长的杂草和藤蔓撕裂,那些绿色的生命从裂缝里挤出来,倔强地向着阳光生长。加拿大走在前面,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灵巧地避开那些松动的石板和横生的枝桠,像一只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的猫。

美利坚跟在后面,仰头望着头顶纵横交错的梁架。那些巨大的钢梁在蓝天的映衬下,像一副巨人的骨架。他感觉自己像误入了巨人骨架的蝼蚁,渺小得可笑。

“这里以前是个车站。”加拿大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那声音撞在混凝土墙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层层的回音,“我爸说,十年前这里还很热闹。每天有无数的人从这里进出,去上班,去上学,去约会,去分手。后来新的线路修好了,这里就被弃用了。那些人就不再来了,好像从来就没有来过一样。”

美利坚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被头顶掠过的一道影子吸引。一列电车正从上层的轨道缓缓驶过,车身是刺眼的白绿相间,车窗里的乘客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对桥下的两个少年视而不见。电车驶过的轰鸣震得桥墩微微发颤,仿佛整个结构都在叹息。那种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又很重,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沿着一条被植被半掩的小径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的潮气也越来越重。那些植物的叶片上挂着水珠,在阴暗处泛着幽幽的光。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混凝土高墙围起来的空地出现在眼前。里面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和不知名的灌木,有几棵小树在缝隙里倔强地生长着,叶片在透过高墙缝隙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那些光泽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看。”加拿大指着空地中央的一棵小树。那棵树很瘦,树干只有手臂那么粗,但长得笔直,拼命地向着天空伸去,“我去年来的时候,它还只有这么高。”

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膝盖。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美利坚走到墙边,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水泥表面。上面布满了涂鸦和岁月的痕迹,有褪色的油漆,有干涸的青苔,有无数人留下的手印。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那些曾经在这里停留过的人。他们是什么模样?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他忽然觉得,这座被城市抛弃的废墟,反而比那些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更有生命力。那些高楼大厦每天都在变,今天贴新的广告,明天装新的霓虹,后天又换新的保安。可这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像一具被时间凝固的尸体,安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被遗忘。

“你在想什么?”加拿大问。

美利坚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他在想很多东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第三章 时间的褶皱

他们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板上坐下。水泥板很凉,那种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再渗进骨头里。加拿大从背包里掏出两罐啤酒,递给美利坚一罐。啤酒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庆祝我们的逃学之旅。”加拿大说。他拉开拉环,“啵”的一声,泡沫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眯起眼睛,像一只满足的猫。

美利坚接过啤酒,也拉开了拉环。他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涌出来,落在水泥板上,很快就被吸收殆尽,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你从哪儿弄的这玩意儿?”

“我哥的。”加拿大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个动作轻得近乎敷衍,“他藏在床底下,以为我不知道。他以为很多事情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他知道我知道吗?”

美利坚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啤酒,很苦,但那种苦里有种让人清醒的东西。他望着头顶那些交错的梁架,望着从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望着那些在光柱里舞蹈的尘埃。那些尘埃上上下下,永远不停,好像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看着电车一趟趟从头顶驶过。每一趟电车驶过,都会带来一阵轰鸣,都会让那些混凝土桥墩微微发颤。阳光的角度在一点点偏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两条细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草丛深处。

“你说,”美利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加拿大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美利坚,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种光让美利坚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忽明忽暗。

“还能怎么样?”加拿大笑了,那种笑里有一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东西,“像我爸一样,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他发呆的时候眼睛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像你爸一样,在酒桌上跟人称兄道弟。他笑的时候嘴在笑,眼睛不笑。”

他顿了顿,补充道:“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

美利坚没有接话。他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些高楼在夕阳下变成了模糊的剪影,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剪纸。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市中心的摩天大楼顶层,指着脚下的车水马龙说:“看,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那时候他觉得那个世界好大,大得他永远都走不完。可现在,他觉得那个世界好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喂。”加拿大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那个动作很轻,但美利坚感觉到了,“你看那边。”

美利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从草丛里飞起,翅膀在夕阳下扇动出梦幻的光斑。那些光斑是七彩的,一圈一圈,像涟漪。蝴蝶飞得很慢,很优雅,好像整个宇宙的时间都因为它而变慢了。它越过围墙,消失在远处的废墟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美利坚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那只蝴蝶是从时间里飞出来的,是从十年前那些还在这里等车的人的记忆里飞出来的。它飞过他们的头顶,飞过他们的肩膀,飞过他们的叹息,然后消失在他们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它飞走了。”加拿大说。

“嗯。”美利坚说,“飞走了。”

第四章 城墟的低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一片一片,像星海倒映在地上。那些灯火有黄的,有白的,有红的,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而他们所在的这片废墟,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桥墩之间苟延残喘,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快要断气的人在呻吟。

风开始变大。那些风穿过桥墩之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无数人在哭泣。美利坚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该走了。”加拿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那些尘土在黑暗中飞扬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再晚回去,我妈该发飙了。她发飙的时候会摔东西,摔完了又哭,哭完了又捡起来,一块一块拼好。”

美利坚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他的腿坐麻了,那种麻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大腿,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他跺了跺脚,那些蚂蚁才慢慢散去。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脚下的碎石路在夜色里变得模糊不清,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试探。头顶的电车还在行驶,只是车窗里的灯光变成了温暖的黄色,像一个个移动的小太阳。那些小太阳从他们头顶驶过,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然后又驶向远方。

走到入口处,加拿大忽然停下。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巨大的混凝土森林,那一眼很长,长到美利坚以为他要把整个城墟都装进眼睛里带走。

“下次我们还来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美利坚也回头望去。黑暗中的桥墩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在晚风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些呜咽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他想起下午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想起那些在废墟里倔强生长的生命,想起那只飞向远方的蝴蝶,想起那本被预言涂满的笔记本。

“会的。”他说,声音异常坚定,像是某种承诺,“我们还会再来的。”

他们走出阴影,重新回到了城市的边缘。身后的城墟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秘密,等待着下一次被闯入。而两个少年的心里,也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逃离、关于自由、关于在废墟里寻找生机的种子。那颗种子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慢慢发芽,长出根须,深深地扎进他们的血液里。

电车的轰鸣再次响起,穿过巨人的骨架,驶向远方的星海。

第五章 第二次闯入

第二次来城墟,是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周末。

天很灰,灰得像一块巨大的抹布,把所有阳光都擦得干干净净。美利坚偷了家里的旧数码相机,那相机已经很老了,屏幕上有很多划痕,快门按下去的时候会发出“咔嚓”一声,像什么东西断掉了。加拿大则揣着一把从五金店顺来的美工刀,刀片是新的,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冷冷的白光。

他们没有再走那条碎石路,而是沿着一条废弃的货运隧道钻进去。那隧道是加拿大发现的,入口藏在几丛茂密的野草后面,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出来。

隧道里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那种腥气里混合着腐烂的水草、死老鼠和生锈的铁,闻起来像是死亡本身的味道。美利坚捂着鼻子,跟在加拿大后面,一步一挪地往前走。他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另一个自己在后面跟着。

“你确定这路能走?”他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安。那不安像水里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放心。”加拿大头也不回地说。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闷,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我上次跟着几个流浪汉走过。他们告诉我,这条隧道是当年修建城墟的时候挖的,用来运送建筑材料。后来城墟废弃了,隧道也就废弃了。但他们还在用,他们说从这里走,能直接通到城墟的中心,不会被外面的人发现。”

“外面的人?”美利坚问,“谁?”

加拿大没有回答。

隧道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从一个小小的白点,慢慢变成一片巨大的白光。当他们终于钻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美利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城墟的腹地。

无数废弃的车厢和集装箱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五颜六色的布帘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怪异的旗帜。那些布帘有红的,有蓝的,有黄的,有的上面还印着褪色的广告标语。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火堆旁,火苗在他们的眼睛里跳动,一闪一闪。看到他们进来,那些人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着火堆。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加拿大压低声音,那声音几乎是气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别惹事,拍几张照片就走。”

美利坚点点头,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那些在废墟里讨生活的人。他们的脸上刻满了疲惫和麻木,却又有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早已与这片城墟融为一体。那种平静让美利坚想起寺庙里的佛像,什么都在眼睛里,又什么都不在眼睛里。

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猫,从布帘后面探出头来。她的眼睛很大,在瘦小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她好奇地望着他们,眼睛亮得像星星,那种亮光让美利坚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钢管,钢管上缠着几圈黑色的胶带,胶带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锈迹。

“谁让你们进来的?”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刺耳,尖锐,让人听了牙根发酸。

加拿大拉着美利坚转身就跑。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在错综复杂的混凝土结构里乱窜,像两只受惊的兔子。美利坚的相机在奔跑中掉在了地上,他听见“咔嚓”一声,那是镜头碎裂的声音。他想回去捡,却被加拿大死死拽住。

“别管了!”加拿大吼道,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保命要紧!”

他们最终从一个排水口钻了出去。那个排水口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爬过。美利坚爬出来的时候,衣服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用力一扯,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他们浑身是泥,气喘吁吁地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天空还是那么灰,灰得像一块巨大的抹布。美利坚望着城墟的方向,心脏还在狂跳,一下一下,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刚才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后,一种莫名的兴奋涌了上来。

“真刺激。”他喘着气说。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好久没有说过话。

加拿大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刺激个屁,差点把命丢在里面。”

但他们都知道,下一次,他们还会再来。

第六章 秘密的涂鸦

第三次来城墟,是在一个暴雨过后的清晨。

天空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人想起童年,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混凝土上折射出彩虹,一道一道,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城墟深处一面巨大的涂鸦墙。

那面墙是加拿大在一次探险中发现的。那时候他一个人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沿着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掩埋的小路走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迷路了,然后那面墙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墙上画满了色彩斑斓的图案。有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在笑,在哭,在尖叫,在沉默;有抽象的几何图形,那些图形在旋转,在重叠,在分离,在融合;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记录着某集装箱,都画得一模一样。还有那些在废墟里生活的人,那个脸上有疤痕的男人,那个抱着猫的小女孩,都画得栩栩如生。

而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少年。

一个高,一个矮,正站在城墟的入口处。身后的电车缓缓驶来,巨人的骨架在阳光下发出金色的光芒。他们的脸画得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美利坚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这……这是我们?”他的声音在颤抖,那种颤抖从喉咙里发出来,传遍全身。

加拿大接过笔记本,脸色也变得苍白。那种苍白像是所有的血都从脸上流走了,只剩下白纸一样的皮肤。“不可能……这笔记本至少有十年了。”

他们把笔记本藏在怀里,像揣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匆匆离开了城墟。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家,而是在河边坐了很久。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红光,像流动的血液。美利坚望着那些红光,想着那个预言,想着那两个被画在纸上的少年,想着那只飞向远方的蝴蝶。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注定的。从第一次逃学来到这里,到第二次被人追赶,到现在发现这本笔记本,每一步都是早就被画好的。

“你说,”他终于开口,“那个画画的人,他现在在哪里?”

加拿大摇摇头。他一直望着河水,没有回头。“不知道。也许就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

“那他为什么不出现?”

“也许,”加拿大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也许他已经出现了,只是我们认不出他。”

第七章 电车停了

那之后的几个月,美利坚和加拿大再也没有去过城墟。

他们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应付考试,仿佛那段疯狂的经历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但笔记本里的画,还有那句“当电车不再行驶,巨人就会醒来”的预言,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们的心里。那根刺看不见,摸不着,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一早晨。

美利坚像往常一样站在公交站等车。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愣住了。

平时准时驶来的电车,迟迟没有出现。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