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永恒

终点站“虚无之海”到了。

列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外面是一片死寂的纯白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空。

那是维克多的领域，也是他口中所谓的“婚礼现场”。

“下车吧。”维克多站在门口，优雅地伸出手，像是一位等待新娘的绅士，“只要迈出这一步，你的痛苦就结束了。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拥有永恒的生命。”

沈观雪坐在座位上，死死抓着扶手。她的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了银色的金属，那股来自“千年怨念”的力量正在疯狂躁动，仿佛在呼应着外面的虚空，催促着她去完成最后的融合。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徐霜、赵磊、何小雨……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观雪看着维克多伸出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曾经无数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也曾经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面包屑。

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维克多。”沈观雪突然开口了，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嗯？”维克多挑了挑眉，表情玩味，似乎很享受她临死前的挣扎。

“你说我是为了活命才吞下怨念的，没错。”沈观雪慢慢抬起头，眼眶虽然还红着，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当初拼命想要活下去，不是为了变成你，也不是为了变成什么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我是为了回家！是为了回去吃楼下的麻辣烫，是为了过我那个普普通通、会生老病死的人生！”

维克多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愚蠢。那些低级的欲望，值得你用永恒去交换吗？”

“值得！因为那是属于我自己的！”

沈观雪大吼一声，她没有走向维克多，而是转身冲向了驾驶室的控制台。

“拦住她！”维克多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但这趟列车的规则是——除了列车长，没人能触碰控制台。

沈观雪那只已经完全金属化的右手，狠狠地插进了控制台的能量槽中！

“既然你不肯放我走，那我就毁了这趟车！”

“住手！！你不要命了！”维克多终于慌了。他没想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竟然疯到想要引爆整辆列车的核心。

轰——！！！

一股恐怖的冲击波以沈观雪为中心爆发开来。那不是怨念的黑暗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是沈观雪的灵魂之火。

在这股光芒中，维克多感觉到自己与列车的连接正在被强行切断。他引以为傲的“虚空意志”，竟然在这个渺小人类的意志面前节节败退。

“为什么……”维克多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观雪，“你怎么可能驾驭得了这股力量？你应该被我吞噬才对！”

沈观雪浑身沐浴在金光大盛的能量风暴中，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她却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因为你错了，维克多。”

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新生的威严。

“我不是你的容器，我也不是你的影子。我是有思想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的软弱、我的恐惧、我的贪吃、我的平凡……这些才是我最强大的武器！因为我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而你……除了你自己，什么都没有！”

随着最后一声，沈观雪体内的“千年怨念”彻底被她的人类意志驯服，化作了一双巨大的银色羽翼，在她身后猛然张开！

“给我……破！！！”

沈观雪双手猛地向两边一撕。

咔嚓——

那片纯白的虚空世界，像镜子一样碎裂了。

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车厢。

……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将沈观雪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斑马线上。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关东煮，热气腾腾。

一辆公交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小姑娘，过马路看手机啊！发什么呆呢！”

沈观雪愣愣地看着周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空气中弥漫着尾气和煎饼果子的香味。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里没有冰冷的金属，只有温热的皮肤和柔软的毛衣袖子。

刚才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

沈观雪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迈步走上人行道。

突然，感觉右臂逐渐发痒。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极小的、银色的纹身。

那是一个微缩的列车图案，而在列车的车窗里，隐约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他正侧着头，隔着遥远的时空与维度，用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沈观雪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

“再见。”

沈观雪看着那个纹身，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的热气上。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紧紧攥住了那袋关东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