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雪屏住呼吸,从赵磊的肩膀后面探出头。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屠宰场并没有出现。
这是一节极其奢华的车厢。地面铺着厚厚地深红色丝绒地毯,墙壁上挂着几盏复古的水晶壁灯,投射出暧昧的光影,几张大理石桌面的餐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红烛。
在车厢的最深处,靠近吧台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门口,正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红色制服,肩章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光,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他在煮咖啡。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修长的手指握着银质的手冲壶,水流细细地注入滤杯,热气袅袅升起,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
李想这……是鬼?现在的鬼都这么有格调了吗?还要搞下午茶?
林晚棠别动。
林晚棠按住想要冲进去的赵磊
林晚棠看他的脚。
在那光滑如镜的地板上,那个男人并没有倒影。
但他也没有像那个无面乘务员一样飘着。他的脚后跟稳稳地踩在地上,只是……那双黑色的皮鞋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就在这时,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没有回头,但沈观雪明显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越过嘈杂的风声,精准地钉在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的身上。
?几位乘客。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仿佛大提琴低音弦般的质感,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了。但如果忽略那声音里透出的非人寒意,这绝对是一把能去配音圈出道的好嗓子。
?列车规定,禁止喧哗。
男人缓缓转过身。
沈观雪倒吸一口凉气。
这男人长得……太犯规了。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深邃立体,皮肤苍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左眼戴着一只单片眼镜,镜片后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似笑非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半边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某种扭曲的藤蔓。
但这道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给他那种禁欲的优雅增添了一股暴戾的张力。
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只银质手冲壶,仿佛刚才手上的血迹只是某种装饰。
沈观雪抱歉,打扰了。
沈观雪脑子转得飞快,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直接跨出了半步,挡在了赵磊前面。
赵磊一愣,想把她拉回来,却被林晚棠拽住了。
男人看着面前学生一看就是学生打扮的沈观雪
?哦?
男人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沈观雪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瓷器,
?404车厢的乘客?你们的座位好像不在这里。
他的视线在沈观雪手中的车票上停留了一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却并未到达眼底。
沈观雪这位……列车长先生?您的咖啡闻起来很香,我们闻着闻着就进来了。我们再找我们车厢的位置
男人似乎被她的话逗乐了。他放下手冲壶,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我是维克多。
维克多这趟列车的管理者。至于咖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观雪身后那几个紧张得像鹌鹑一样的队友,最后重新回到沈观雪脸上。
维克多这可不是给你这种——细皮嫩肉的活人喝的。
沈观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想活人?
李想差点叫出声。
维克多逃票者,偷渡客,还有……迷路的小老鼠。
维克多的视线移向沈观雪身边的其他人。
维克多迈开长腿,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他走路的姿势倒是挺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窒息。
维克多不过,既然进来了,就得守规矩。
停在距离沈观雪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太高了,沈观雪得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沈观雪规矩?
维克多餐车法则第一条。
维克多微微俯身,那张带着疤痕的脸逼近沈观雪,近到她能看清他单片眼镜后那只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维克多想要通过这里,必须支付‘餐费’。
李想多少钱?我有现金!
李想慌忙去掏口袋。
维克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只苍白的手凭空出现,轻轻一弹。
“砰!”
李想口袋里的钱包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上,里面的钞票散落一地。
维克多我可不收这种废纸。
维克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观雪,
维克多我要的,是‘故事’。
维克多一个能让我觉得有趣的故事。
维克多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钟,如果故事无聊,你们就会成为下一锅咖啡的燃料。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正在沸腾的咖啡机。那机器造型古怪,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形,肚子里装满了黑色的液体。
沈观雪三分钟?
沈观雪吞了口唾沫。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开局?讲笑话?讲鬼故事?还是讲自己的悲惨身世?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讲《哈利波特》?不行,这鬼地方肯定没听过。讲自己的遭遇?太惨了,怕这变态听了更兴奋。
维克多怎么?没话说了?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沈观雪感觉脖子上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架在了上面。 那是无形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