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新人

陈思敏的工位空了，阳光斜斜落在桌面，积了薄薄一层灰，林棠扫了眼，指尖在HR送的实习生简历上划过，最终停在小周的名字上。

二十二岁，应届毕业生，简历上的实习经历潦草，评语里的“能力有待提升”刺目，照片里的姑娘眉眼青涩，却透着一股韧劲。

前世，小周三个月后才来，被分给老刘，方案被抢，蹲在楼梯间哭到肩膀发抖，她撞见了，却因被陈思敏缠得焦头烂额，终究没走过去。后来小周被逼走，三年后成了行业新锐，在峰会上见她，眼神里的失望，比恨更扎心。

林棠指尖敲了敲简历：“叫她来面试。”

下午两点，小周提前十分钟到，穿着不合身的白色西装裙，料子薄，里面的吊带隐约可见，她攥着文件袋，指节发白，手心的汗把袋边濡湿，站在办公室门口，连抬头都怯生生的。

“坐。”林棠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指尖划过桌上的温水杯，推了过去，“喝口水，别紧张。”

温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到指尖，小周愣了愣，双手接过，指尖微颤：“谢……谢谢林总。”

清甜的水汽飘散开，冲淡了办公室里淡淡的油墨味，林棠抬眼：“为什么想做策划？”

“我觉得……策划能让想法落地。”小周的声音还是抖，却字字认真，“我从小就喜欢琢磨怎么帮人解决问题，哪怕是小公益，看着有人因为我的点子受益，就觉得特别有意义。”

“把你的点子给我看。”

小周忙把文件袋递过来，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林棠一页页翻，是个社区老人公益方案，字迹工整，红笔改了好几遍，里面的“一键呼叫按钮”“老人故事会”细节，暖得戳人。

“这个细节不错。”林棠指着“故事会录册送家属”那页，指尖点了点数据栏，“但成本算错了，一键呼叫的安装费少算30%，志愿者的培训费和补贴，你漏了。”

小周的脸瞬间红透，头埋得更低：“我……我没接触过实际落地，只会算表面成本，对不起……”

“不会就学。”林棠把方案推回去，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下周一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能独立写方案就转正。”

小周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瞬间红了：“我……我被录用了？真的吗？”

“嗯。”林棠点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在我这，没人替你背锅，没人替你擦屁股，自己的事自己扛，搞不定就问，别藏着掖着。”

“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干！”小周“噌”地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沉，“谢谢林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转身要走，林棠突然叫住她：“小周。”

“在！”小周立刻回头，眼神亮晶晶的。

“家里是不是不同意你做这行？”

小周的眼神暗了暗，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我妈是保洁，我爸走得早，她觉得女孩子干策划太辛苦，不如找个安稳工作嫁人，她说……读那么多书，没用。”

林棠看着她，像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被母亲的“女孩子不用太拼”绑着，拼尽全力想证明，却连一句认可都得不到。

“以后别在楼梯间哭。”林棠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力量，“遇到问题来找我，我帮你，但前提是，你自己先拼尽全力。”

小周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用力擦了擦：“我知道！林总，我一定会证明给我妈看，女孩子读的书，都有用！”

她跑出去的时候，林棠看到她在走廊里偷偷蹦了一下，像只挣脱束缚的小鸟，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金。

林棠低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却又很快沉下脸。

她帮小周，不是心软，是投资。是想弥补前世的遗憾，更是想培养一个真正靠谱的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职场里，独来独往终难长久，她需要一双眼睛，一只手，一个真正站在她这边的人。

而此刻，楼梯间的拐角，老刘靠在墙上，看着小周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棠的办公室门，眼底闪过一丝悔意，又很快被贪念盖过。他摸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林棠招了个新人，看着软柿子，要不要试试？”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不用动，留着，以后有用。”

老刘收起手机，啐了一口，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像藏在暗处的鼓点。

林棠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摩挲着鼠标，屏幕上是小周的公益方案，她知道，老刘不会安分，赵副总不会罢休，陈思敏在锐思也只会步步紧逼。

招小周，是一步棋，也是一场赌。

赌她的韧劲，赌她的真心，赌她不会成为下一个陈思敏。

而小周回到家，攥着手机给母亲发消息：“妈，我找到工作了，在大公司做策划，林总人很好，她教我做事。”

手机那头很久没回复，最后只发来一句：“别太累，不行就回家。”

小周看着消息，笑了，眼眶却又红了，她攥紧拳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小周，一定要争气，不能让林总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不仅是林棠的弥补，更是搅动这场职场棋局的一颗新子，而她的每一步，都将和林棠的命运，紧紧绑在一起。

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傍晚，林棠看着窗外的晚霞，指尖敲了敲桌面，敲出一个节奏。

新人到岗，棋子已布，接下来，该看看锐思那边，陈思敏这颗棋，能走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