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擦屁股

下午两点，老刘的脚步声拖沓着过来，敲了敲林棠的办公室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捏着皱巴巴的方案。

“林姐，鼎盛那边出问题了。”他搓着手，把方案递过去，“王总说方案不行，要重新做，我跟他说了，这方案是你负责的，让他直接找你……”

“我负责的？”林棠抬眼，指尖敲着桌面，冰凉的木质触感，敲得老刘心里发慌。

“是啊是啊，”老刘忙点头，笑得更谄媚，“王总那暴脾气，就认你，你去说几句话，这事就平了，你看……”

“老刘。”林棠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这个客户，你跟了半年。方案，你写的。合同，你签的。哪一步，轮得到我来担责？”

老刘的笑僵在脸上，瞬间垮了，声音拔高：“林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要是搞得定，还来找你？别忘了当初你来公司，是谁带你的！我老刘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林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老刘面前，纸张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要不要我帮你算算，你的苦劳，到底有多少？”

老刘低头一看，脸瞬间白了。

文件上，是他两年内所有项目的详细记录，红笔标着重点——哪些是他自己搞定的，哪些是林棠帮他擦的屁股，哪些是他压根没做，全靠林棠顶着的，每一条都有邮件和聊天记录佐证，数据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老刘的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需要知道。”林棠把文件收回来，又推过去另一份，“给你两条路。第一，拿着这份王总的客户分析，自己去搞定客户。第二，我把这份文件发给方总，附上你这两年的项目实际贡献率，你猜，方总会怎么处理你？”

那是一份详细到极致的客户分析报告——王总的喜好，公司的决策链，方案的修改方向，甚至王总太太的生日和喜欢的餐厅，全写在上面，任何一个销售拿到，都能把客户拿下。

老刘盯着报告，脸一阵红一阵白，愤怒、羞耻、不甘，最后都变成了绝望的妥协，他攥着报告，指尖发抖：“我……我去试试。”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声音沙哑：“林棠，你变了。”

“是。”林棠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变了，我变回了我自己。”

门关上，林棠靠在椅背上，手还在抖，不是因为老刘，是因为说出“不”的那一刻，胸腔里积压了二十年的憋屈，终于散了一点。

这种感觉，真好。

真的太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江澈的消息弹进来：【下午三点，我办公室谈。】

林棠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路过陈思敏的工位，没人，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相框，里面是陈思敏和她母亲的合照，照片里的女人瘦得脱了相，头发掉光了，却笑着挽着陈思敏的手。

林棠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秒，鼻尖似乎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随即移开，继续往前走。

下午三点，林棠准时出现在江澈办公室门口。

江澈的办公室比她的大一倍，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洒进来，落在高尔夫球奖杯上，反光刺眼——那是他去年拿的公司高层联赛冠军，大理石桌面冰凉，透着高级感。

江澈低头看文件，没抬头，只抬了抬下巴：“坐。”

林棠坐下，指尖搭在沙发扶手上，真皮的触感细腻微凉。

“天辰项目，你说的独家客户资源，是什么？”江澈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锐思。”林棠吐出两个字。

江澈的手指顿了一下，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诧异：“锐思是我们的死对头。”

“所以，他们的客户，才是我们的机会。”林棠把一份文件推过去，纸张划过桌面，发出轻微的响，“锐思现在在竞标天元集团的项目，内部出了大问题——负责项目的总监要跳槽，团队人心涣散，我们现在介入，用更好的方案，能直接截胡。”

“你怎么知道锐思的内部事？”江澈打断她，手指捏着文件，眉头皱着。

前世，陈思敏跳槽锐思后，天天在朋友圈炫耀，她看着陈思敏踩着她的底牌，从总监升到副总裁，那些信息，她刻在骨子里，一字不差。

“我有我的渠道。”林棠的语气平淡，“你只需要知道，信息是真的。天元集团的项目预算三千万，锐思报价两千四百万，但他们的方案有致命漏洞——技术架构用的是三年前的旧框架，撑不起天元未来的扩展需求。”

江澈盯着她看了很久，低头翻开文件，越看，脸色越凝重，指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响。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警惕。

“我说了，我有我的渠道。”林棠重复道。

江澈合上文件，靠回椅背，冷笑一声：“条件呢？就你说的四六分，你六我四？”

“是。”

“你疯了？”江澈的声音拔高，“你只出客户资源，执行全是我的团队，凭什么你拿六？”

“因为没我这个资源，你连竞标的门都摸不到。”林棠站起来，目光直视他，“而且，我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天元项目成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林棠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澈眯起眼，眼底闪过探究：“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呼呼的响。江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哒哒的，像是在打鼓。

许久，他开口：“三七，我七。”

“五五。”林棠寸步不让。

“四六，我六。”江澈咬着牙。

“成交。”林棠伸出手，目光坚定，“但有一个条件，项目过程中，我的意见你必须采纳，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江澈看着她伸出的手，迟疑了几秒，终于握了上去，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大：“合作愉快。但你那事，最好别是坑。”

“合作愉快。”林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坑，不是给你挖的。”

她走出江澈的办公室，刚关上门，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陈思敏。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抱着胳膊，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林棠，不是愤怒，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林姐，”陈思敏走过来，声音轻得像冰，带着试探，“你跟江澈合作了？”

“嗯。”林棠淡淡应着，想绕开她。

“你就这么信他？”陈思敏拦住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比信你，多一点。”林棠的话，像一根针，扎进陈思敏心里。

陈思敏的脸瞬间白了，随即又涨红，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医院的催费短信像魔咒，她飞快按灭，抬头看向林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怒是慌：“林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真的想帮你……”

“帮我？”林棠转过身，直面她，目光冷冽，“陈思敏，你想帮我什么？帮我搞定客户？帮我写方案？还是帮我在背后打电话，说绝不会让我好过？”

陈思敏的脸刷地白了，血色尽失，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发颤：“你……你听到了？”

林棠没回答，绕开她，径直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思敏的心上。

陈思敏站在原地，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感觉，眼底的恨和疯狂交织在一起。

医院里的母亲，87000的化疗费，林棠的冷漠，江澈的合作……所有的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低声呢喃，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棠，你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抢。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而林棠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按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知道，陈思敏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

前世的债，今生的仇，是时候，好好算算了。

而江澈的办公室里，江澈看着林棠的背影，手指捏着那份锐思的资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林棠，和以前那个老好人，判若两人。

这场合作，有意思。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林棠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收拾锐思，收拾陈思敏的棋子。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一场无声的厮杀，早已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