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请客

林棠到公司时，办公室的喧闹隔着玻璃门都能听见。

十二个人围在她的工位旁，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麻雀，叽叽喳喳的。老刘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机刷得噼里啪啦，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半，甜腻的珍珠味飘得老远。

陈思敏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香得浓郁，笑盈盈的，白衬衫领口别着枚胸针——那是前世林棠送她的生日礼物。

“林姐！”陈思敏迎上来，声音甜得发齁，“恭喜升总监！这是大家凑钱买的，你最喜欢的百合！”

前世，她接过花时红了眼眶，当场转了三千块请大家吃饭。

今世，林棠看着那张笑靥，耳边却反复响起凌晨三点的那句“老女人终于倒了”，指尖捏着花瓣，微凉的触感，心里冷得像冰。

“谢谢。”她把花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陈思敏的笑僵在脸上，身后的人都愣了，等着的那句“晚上我请客”迟迟没来。老刘放下手机，咳嗽一声，语气带着理所当然：“林姐，晚上老地方湘菜馆？我去确认位置。”

林棠点开电脑，邮件界面弹出来，指尖敲着键盘，头都没抬：“晚上我有事，你们自己吃，AA。”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思敏的脸涨红了，上前一步：“林姐，你今天升职啊，大家等了一天，位置都订好了！”

“退了。”林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老刘炸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林棠，你开玩笑呢？升总监请团队吃饭是规矩！你跟着我干了这么久，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太小气了吧！”

“小气？”林棠终于抬头，目光扫过老刘，冷得像刀，“你跟了我两年多，自己搞定过几个客户？上个月鼎盛项目，谁帮你改的方案？上上个月华宇项目，谁替你去给客户道歉？上上上个月远洋项目，谁在王总面前替你背的锅？”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老刘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着却说不出话。

“升职的是我，不是你们。”林棠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指尖敲着办公桌，发出清脆的响，“从今天起，自己的事自己做。搞不定的提前说，我教你，但不替你做。方案自己写，客户自己谈，锅自己背。”

她看向陈思敏，语气淡淡：“花我收了，谢谢。晚上你们玩得开心，账单自己分。”

说完，她低头继续看邮件，再也没看众人一眼。

老刘狠狠摔了手机，骂骂咧咧地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悻悻地散开。陈思敏还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只剩被冒犯的恼怒。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委屈：“林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林棠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抬眼。

前世，她把陈思敏当亲妹妹带，教她写方案，教她谈客户，教她在公司立足，最后，却被这个妹妹捅了最狠的一刀。

“没有。”林棠的目光毫无温度，“我对所有人，都一样。”

陈思敏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怨毒藏都藏不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林棠，你会后悔的。”

林棠没回答，点开方总发来的【新项目分配方案】。

附件里，天辰项目赫然在列——那个前世她亲手交给陈思敏的核心项目，陈思敏做砸了一半，她擦了所有屁股，最后陈思敏靠着这个项目的经验升了组长，又拿着客户名单跳槽锐思，成了她的死对头。

今世，不可能了。

林棠关掉邮件，点开江澈的联系方式，指尖飞快敲字：【江总监，天辰项目合作否？我有独家客户资源，你有执行团队，利润四六分，我六你四。下午三点，我办公室谈。】

发送。

手指点开项目管理系统，鼠标一划，原本规划给陈思敏的天辰项目核心模块，直接转给了江澈组。

系统提示：【转交成功，需对方确认。】

三秒后，办公室门被狠狠踹开，“哐当”一声，合页撞在墙上，震得白灰簌簌掉。

“林棠！”陈思敏的声音扯得变调，再也不叫林姐，红着眼睛冲过来，手指戳着电脑屏幕，“天辰项目为什么转给江澈？那是我的！”

林棠靠在椅背上，抬眼，语气平静：“你的？方案是你写的？”

“你之前明明说让我负责的！”陈思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藏着狠劲。

“我说让你负责，不代表项目是你的。”林棠的目光锁住她，“陈思敏，你来公司一年半，独立搞定过几个客户？”

陈思敏的嘴唇抿紧，下巴抖着，说不出话。

“上个月的方案，我改了四版。上上个月的汇报，我替你讲了两次。上上上个月的客户投诉，我替你去道的歉。”林棠的声音一字一顿，敲在陈思敏心上，“你觉得，你配独立带天辰项目吗？”

陈思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眶红了，却硬是没掉泪，咬着牙：“你就是因为早上的事报复我！就因为我说你小气！”

林棠差点笑出来，小气？她前世大方了二十年，大方到把命都搭进去了。

“你觉得是，就是。”她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出去，把门带上。”

陈思敏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飞快按灭，屏幕上的医院催费短信刺目——【陈女士，母亲化疗费87000，3日内缴纳，逾期停止治疗。】

她攥紧手机，抬头看向林棠的侧脸，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棠，”她的声音轻得像冰，“你会后悔的。”

这次，她没摔门，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却像一根针，扎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林棠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情绪，终于翻涌出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慢慢来。

二十年的账，一笔一笔算。

第一个，老刘。第二个，陈思敏。

一个都跑不了。

而此刻，陈思敏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划过手机里母亲的照片，眼底的疯狂越来越浓——天辰项目，她必须拿到，钱，她必须有。林棠不给，她就自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