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个任务
加入第三审判组的第三天,李鸢接到了第一个正式任务。
“沧南市东郊,一个废弃的化工厂。”沈夜站在作战指挥区的白板前,表情严肃,“昨晚十一点,附近的居民报告说看到了异常的光芒。我们的侦察无人机拍摄到了这些画面——”
他按下遥控器,白板上的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是一片漆黑的工业区,但在画面中央,有一团诡异的紫色光芒在闪烁。光芒的形态不断变化,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又像是一只正在张开的手。
“这是什么?”陆晨皱起眉头。
“初步判断是异端‘紫罗兰’的巢穴。”沈夜说,“紫罗兰,C级异端,具有空间扭曲能力。它会在废弃的建筑中建立巢穴,然后通过光芒吸引附近的生物——包括人类——进入巢穴,将其吞噬。”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天前,已经有三个失踪案件与这个化工厂有关。如果我们不尽快处理,失踪人数还会增加。”
“C级。”周棠瓮声瓮气地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不行。”沈夜摇头,“紫罗兰的空间扭曲能力很麻烦。它的巢穴内部结构会不断变化,如果没有足够的人手进行协同搜索,很容易被困在里面。所以这次行动,全员出动。”
他看向李鸢。
“李鸢,这是你加入第三组后的第一次实战。你的任务是跟在周棠身后,负责清理巢穴外围的小型异端。不要深入核心区,不要单独行动。”
李鸢点头。
“明白。”
“出发时间,今晚八点。”沈夜说,“现在去准备。”
李鸢回到宿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T-9型审判之刃挂在腰间,剑身上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他还领到了一件防护背心——由特殊材料制成,能抵挡C级异端的物理攻击。口袋里装着一个小型的符文通讯器,用于团队之间的联络。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了三次。
说不紧张是假的。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实战——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而是面对真实的异端,真实的杀戮。
“紧张?”
陆晨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有一点。”李鸢承认。
“正常。”陆晨灌了一口可乐,“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吐了整整五分钟。”
“真的?”
“真的。吐完之后被沈头儿骂了一顿,说我把异端的尸体污染了,没法做后续分析。”
李鸢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松点。”陆晨说,“C级异端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记住训练时我教你的东西——控制节奏,不要蛮干,随时注意队友的位置。”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在巢穴里看到任何……让你觉得熟悉的东西,不要犹豫,直接摧毁。”
李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陆晨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紫罗兰的空间扭曲能力不只是改变物理结构。它还会读取进入者的记忆,然后在巢穴中具现出那些记忆中的场景。如果你看到了前世的记忆碎片——不要被迷惑。那是假的。”
前世。
这个词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李鸢的心上。
陆晨知道什么?还是说他只是在泛泛而谈?
“我明白了。”李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陆晨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对了,方晓说你昨晚的能量波动又跳了一次。160赫兹。”
他没有等李鸢回答,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鸢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160赫兹。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数字在不停地增长。从87到130,再到160。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他体内的那个东西——那个更深层、更古老的存在——在变得更加活跃。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知那个东西。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更多。
那不是一个物体,也不是一个生命体。它更像是一个……印记。一个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印记,从穿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存在。
印记的形状模糊不清,但他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符号——
那是神文。
和基地穹顶上那些铭文一样的文字。
审判即公正。
裁决即慈悲。
不对。
这个印记上的文字不同。
李鸢集中注意力,试图辨认那些模糊的符号。它们在他的意识中渐渐清晰起来——
“审判者……亦被审判。”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审判者亦被审判——这是某种预言?还是某种诅咒?
他想要继续探索,但一阵剧烈的头痛忽然袭来,像是有人用锤子在他的太阳穴上猛敲了一下。他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个印记——那个存在——拒绝被他窥探。
至少现在是这样。
李鸢抹去额头的冷汗,重新站直身体。
今晚的任务是第一优先事项。关于印记、关于沈夜、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些都可以以后再探索。
但如果他连今晚的任务都完不成,那就没有以后了。
他拔出T-9审判之刃,看着剑身上流动的蓝光。
“走吧。”他对自己说。
晚上八点,沧南市东郊,废弃化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化工厂的中央位置,那团紫色的光芒依然在闪烁。
“全体就位。”沈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而清晰,“周棠开路,李鸢跟随,陆晨左翼,方晓在外围提供技术支持。我负责核心区域。”
“收到。”四个声音同时回答。
李鸢握着剑,跟在周棠身后,朝化工厂内部推进。
周棠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左手持盾,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整个人像是一台人形坦克。
“新人,跟紧。”他低声说。
“明白。”
他们穿过一条锈迹斑斑的走廊,墙壁上的管道不断滴落着不知名的液体。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空气开始变得扭曲——不是温度造成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
李鸢能感觉到那种扭曲。就像是在水下行走,每一步都需要比平时多用一倍的力量。
“空间扭曲强度在增加。”方晓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们已经进入紫罗兰的巢穴范围了。小心——它的结构会随时变化。”
话音刚落,走廊的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堵墙。
那堵墙像是凭空长出来的,砖石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上同时涌出,在几秒钟内就封死了前进的道路。
周棠没有停下脚步。
他举起战斧,斧刃上亮起一层金色的光芒——那是审判之炎的另一种形态,专门用于物理破坏。
一斧。
整堵墙像是被炸药炸开一样,碎片四溅。
“走。”周棠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进。
李鸢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走廊的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墙壁上浮现出模糊的图像,像是有人在石灰表面画出的速写。
那些图像在不断变化。
先是建筑工地的高楼,然后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再然后是一张办公桌上永远喝不完的咖啡。
李鸢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认出了那些图像。
那是他前世的记忆。
陆晨说得没错——紫罗兰确实会读取记忆,并在巢穴中具现出来。
那些图像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工位,看到了那个永远亮着灯的写字楼,看到了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景。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说着什么。
她的脸模糊不清——紫罗兰无法完美复刻人类的面部细节——但她的姿态、她的动作,都让李鸢感到一阵强烈的熟悉感。
那是谁?
他前世的同事?朋友?还是——
“李鸢!”周棠的吼声像一道惊雷,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完全停住了。而在他前方两米处,一只由紫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触手正朝他袭来。
他本能地举起T-9审判之刃,剑身上的符文瞬间亮起。
一剑。
审判之炎沿着剑刃喷涌而出,将那根触手斩成两段。紫色的液体四溅,落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别被那些图像迷惑。”周棠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那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李鸢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是假的。但那种熟悉感——那种“我见过这个人”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的大脑在瞬间失去了判断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走廊,进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化工厂的反应车间。巨大的反应釜悬挂在天花板上,表面布满了紫色的结晶。
而在房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紫色球体。
那是紫罗兰的核心。
球体的表面不断蠕动着,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穿行。每隔几秒,球体就会释放出一圈紫色的光环——那是它的空间扭曲能力在起作用。
“李鸢,清理外围的小型异端。我来对付核心。”周棠说完,举着盾牌朝紫色球体冲了过去。
李鸢的目光扫过房间,发现有十几个小型异端从墙壁的裂缝中爬了出来——它们的形状像是被拉长了的人类,四肢着地,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张巨大的嘴。
C级异端“紫罗兰”的仆从。
他握紧剑柄,冲了上去。
第一只仆从朝他扑来,那张巨大的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
李鸢侧身闪避,同时挥剑斩断了它的前肢。仆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他顺势一剑刺穿了它的头部,紫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一个。”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来。
他想起陆晨的话——“你的攻击路线太直接了。”
这一次,他试着改变策略。
他后退两步,引诱两只仆从同时扑空,然后在它们落地的瞬间——审判之炎从剑刃上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弧形的斩击,将两只仆从同时斩成两半。
“两个。”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训练场上被陆晨打趴下十七次的经验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身体在逐渐记住那些正确的动作模式。
步伐、角度、时机。
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加精准。
当他斩下第十只仆从的头颅时,周棠那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紫色球体在周棠的连续攻击下不断碎裂,紫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周棠的盾牌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审判之炎,将那些腐蚀性的液体全部阻挡在外。
最后一斧。
球体彻底碎裂,化作漫天紫色的光点。
房间里的空间扭曲感瞬间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正常,那些墙壁上浮现的图像也全部消散。
“任务完成。”沈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全员撤退。”
李鸢收起剑,低头看着满地的紫色液体。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
他杀死了十个异端。
十个。
如果是前世的他,连一只蟑螂都不敢用手拍。
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必须杀人。不——他甚至不确定那些东西还能被称为“人”。它们是怪物,是异端,是威胁人类生存的存在。
“走吧。”周棠走过来,用那只像蒲扇一样大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实战,干得不错。”
李鸢点点头,跟着他朝出口走去。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反应车间里,紫色的光点还在缓缓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而在那些光点之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模糊的、不真实的、转瞬即逝的。
李鸢转过头,不再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