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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一个约定

我哥超宠我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浸在蜜糖里的秋天。

谭浩泽,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

比如今天银杏叶又落了多少,比如食堂的糖醋排骨什么时候卖得最快。

比如林晨晨笑起来的时候,左边酒窝比右边深一点点。

这些细节毫无用处,但他一个都舍不得忘。

十一月末,银杏叶终于落尽了。

主干道两旁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

林晨晨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表情说不上难过,但有一点淡淡的惋惜。

他说。

林晨晨
林晨晨

“掉光了。”

谭浩泽

“每年,都会再长的。”

谭浩泽

谭浩泽,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晨晨
林晨晨

“我知道,但今年的没有了。”

谭浩泽不太理解这种对落叶的执念,但他理解林晨晨。

这个人对季节、对温度、对生活中细小的美,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敏感。

春天的第一朵花、夏天的第一声蝉鸣、秋天的第一片黄叶,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去看、去感受、去记住。

而谭浩泽,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

不是没看到,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花开了会谢,叶黄了会落,季节更替、万物轮回。

跟他这个活在灰色世界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晨晨,指着天上的云说:

林晨晨
林晨晨

你看,那朵像不像一只兔子。

他会真的,抬头去看。

林晨晨蹲在路边看一朵野花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等。

林晨晨为落叶惋惜的时候,他会在心里默默想。

明年的银杏,我陪你一起看。

这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

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像雨水渗进泥土一样。

慢慢地、无声地发生的。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林晨晨说想去爬山。

谭浩泽

“爬山?”

谭浩泽

谭浩泽,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谭浩泽

“明天,最高温度六度。”

谭浩泽

林晨晨,理直气壮地说:

林晨晨
林晨晨

“所以才要去啊,冬天爬山才有意思。”

林晨晨
林晨晨

“而且山顶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天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日落。”

林晨晨
林晨晨

“只不过,会冷一些。”

谭浩泽

“多穿点。”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路程有点远,可能会累些。”

谭浩泽

“我背你。”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我去。”

谭浩泽看了他一眼,林晨晨那个小身板,背个书包都嫌重。

林晨晨笑了,伸手去捏他的脸颊:

林晨晨
林晨晨

就知道,你舍不得拒绝我。

山在城郊,坐公交要一个小时。

他们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公交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

外面的世界,被模糊成了一片灰蓝色的剪影。

林晨晨上车没多久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谭浩泽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林晨晨蹭了蹭。

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你好硬”,然后就睡着了。

谭浩泽,偏头看着他的睡脸。

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缓。

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又消散了。

他睡着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叽叽喳喳,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但那种安静不是谭浩泽熟悉的、死气沉沉的安静,而是一种有温度的、带着呼吸和心跳的安静。

像一个活着的、美好的、属于他的秘密。

车晃了快一个小时,到山脚的时候林晨晨刚好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林晨晨
林晨晨

“到了,到了,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但兴奋劲儿,已经溢出来了。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看山上有雪!”

谭浩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的山顶确实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谭浩泽

“那不是雪,是霜。”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差不多嘛,白的就行。”

林晨晨已经开始穿外套、戴围巾。

把手套往手上套,忙得不亦乐乎。

谭浩泽看着他把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嘴角动了一下。

谭浩泽

“你穿这么多,能爬山吗?”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能。”

林晨晨,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声音,闷闷的。

林晨晨
林晨晨

“你别小看我,我体力很好的。”

五分钟后,这个“体力很好”的人,在山脚下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开始喘了。

林晨晨
林晨晨

“等一下……等一下……”

林晨晨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晨晨
林晨晨

“这个坡……好陡……”

谭浩泽站在他旁边,表情淡淡的,但眼睛里藏着一丝笑意。

谭浩泽

“你刚才说,体力很好。”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我……我说的是……平地上……”

林晨晨,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干脆放弃了,一把拉住谭浩泽的胳膊。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拉我。”

谭浩泽没说话,但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拉下来,握在手心里。

谭浩泽

走吧。

谭浩泽
谭浩泽

“慢慢走,不着急。”

谭浩泽
谭浩泽

山路不算陡,但冬天路滑,走起来确实比平时费劲。

谭浩泽
谭浩泽

台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碎了什么东西。

谭浩泽

两旁的树木都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但,林晨晨不觉得萧瑟。

他一路走一路看,看到一棵造型奇怪的树要停下来点评两句。

看到一只松鼠要叫谭浩泽一起看,看到路边的石头上长了一层青苔也要蹲下来摸一摸。

谭浩泽跟在他后面,安静地看着他蹲在地上研究青苔的背影。

觉得,这个人大概是他见过最“活着”的人。

对林晨晨来说,世界不是一个背景板,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惊喜的游乐场。

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都值得被认真地看一眼。

而谭浩泽,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世界。

他跟在林晨晨身后,踩着他踩过的台阶,扶着他扶过的栏杆,看着他看过的风景。

他发现,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比他以为的要好看一些。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一个观景台。

不大的一个平台,木制的栏杆,上面挂满了生锈的情人锁和褪色的许愿牌。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半个城市,高楼大厦变成了小小的积木,马路变成了细细的丝带。

远处的河流,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林晨晨趴在栏杆上,风吹得他围巾的穗子飘来飘去。

林晨晨
林晨晨

“好漂亮。”

他呼出一口白气,声音被风带走了一半。

谭浩泽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被冬天的薄雾笼罩的城市天际线。

他说。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怎么什么,都只说嗯?”

谭浩泽

“因为,确实好看。”

谭浩泽

林晨晨转过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林晨晨
林晨晨

“那你,说一句完整的夸奖。”

谭浩泽,想了想。

他说。

谭浩泽

“很好看。”

谭浩泽

比,刚才多了两个字。

林晨晨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他把脸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林晨晨
林晨晨

“你这个人,夸人都夸得这么省字。”

谭浩泽,没接话。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看着,那道银白色的河流。

看着,那些缩成小点的房子和道路。

他以前,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城市。

但以前看的时候,心里是空的。

觉得世界很大,但跟自己没关系。

觉得风景很美,但美完了也就完了。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站在这座山的半山腰上,吹着冬天冷冽的风,旁边站着一个裹得像团子的人。

这个人,刚才蹲在地上研究了一块青苔。

看到,一只松鼠激动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现在正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觉得这片风景,忽然有了意义。

不是因为风景变了,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继续往上爬的时候,林晨晨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但他不说累,也不说休息,就咬着牙往上走。

谭浩泽,走在他后面。

看着,他发红的耳尖。

和微微发抖的小腿,皱了皱眉。

谭浩泽

“休息一下。”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不用,马上就到了。

谭浩泽

“林晨晨。”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真的不用——”

谭浩泽走到他前面,蹲了下来。

谭浩泽

“上来。”

谭浩泽

林晨晨,愣住了。

林晨晨
林晨晨

“你……你要背我?”

谭浩泽

“你不是说,累了?”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我说的,是不用——”

谭浩泽

“上来。”

谭浩泽

谭浩泽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晨晨,看着他的后背不算宽。

但看起来,很稳。

羽绒服的背面沾了一点灰,肩线的地方有一小块被树枝刮过的痕迹。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趴了上去。

谭浩泽稳稳地站了起来,手臂托着他的腿,往上颠了颠。

他说。

谭浩泽

“你好轻。”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是你,力气大。”

林晨晨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就在他耳边。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累不累?”

谭浩泽

“不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骗人,你呼吸都重了。”

谭浩泽

“……你话,好多。”

谭浩泽

林晨晨笑了,笑声在他耳边炸开。

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

谭浩泽的耳朵又红了,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脚步,也没有停下。

山路弯弯曲曲的,两旁的树木往后退去。

林晨晨趴在他背上,觉得这个人的后背好暖和。

暖得,他想睡觉。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

他,小声说。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来爬这座山吗?”

谭浩泽

“你,想来就来。”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那万一以后,你不想来了呢?”

谭浩泽,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

他说。

谭浩泽

“不会。”

谭浩泽
谭浩泽

“你想来的地方,我都陪你来。”

谭浩泽

林晨晨把脸埋进他的脖窝,蹭了蹭。

林晨晨
林晨晨

“你说话,要算话。”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到山顶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四点多。

山顶的风比,山腰大了很多。

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但视野,也开阔了很多。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高楼、河流、桥梁。

远处的山影。

全都被冬日,傍晚的金色光线笼罩着。

太阳正在西沉,又大又圆。

像一颗被烧红的铁球,悬在天边。

它,把最后一缕光洒在大地上。

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流动的金色。

林晨晨,站在观景台的最边缘。

双手,扶着栏杆。

风吹得,他的围巾和头发一起向后飞扬。

他的眼睛里,有整个落日的倒影。

金色的、明亮的、正在慢慢下沉的光。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快看!”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但兴奋劲儿,一点都没少,

林晨晨
林晨晨

“太好看了!我好想一直看!”

谭浩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涩,但他没有眨眼。

他在看落日,也在看林晨晨的侧脸。

落日的光芒,把他的轮廓照得无比清晰。

额头、鼻梁、嘴唇、下巴。

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金色的笔重新描了一遍。

他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谭浩泽,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谭浩泽

“林晨晨。”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嗯?”

谭浩泽

“看这里。”

谭浩泽

林晨晨转过头,谭浩泽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林晨晨站在金黄色的落日里。

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围巾的穗子飞到了脸前面,挡住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因为风而微微眯着。

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露出左边那个比右边深一点点的酒窝。

背景是整座城市的剪影,远处的山影。

和一颗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巨大的、橘红色的太阳。

林晨晨
林晨晨

“拍得怎么样?我看看。”

林晨晨,凑过来看屏幕。

然后笑了。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丑?头发都糊脸上了。”

谭浩泽

“不丑。”

谭浩泽
谭浩泽

“哪里不丑?你看我眼睛都睁不开——”

谭浩泽
谭浩泽

“好看。”

谭浩泽

谭浩泽打断他,把手机收起来。

谭浩泽

“我回去,设成壁纸。”

谭浩泽

林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蹲在了地上。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的审美真的好奇怪!”

谭浩泽,看着他蹲在地上笑成一团的样子。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手机里一个加了密的相册。

相册的名字叫“光”。

拍完照,两个人坐在观景台的石凳上看日落。

山顶的风越来越冷,林晨晨缩着脖子。

把围巾,拉高遮住了半张脸。

谭浩泽把自己的围巾也解下来,搭在了林晨晨的脖子上。

林晨晨
林晨晨

“你,不冷吗?”

林晨晨的声音闷,在两层围巾里。

谭浩泽

“不冷。”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的手,都紫了。”

谭浩泽

“……”

谭浩泽

林晨晨,把两层围巾分了一层出来。

绕在,谭浩泽的脖子上。

两个人,一人一半围巾。

像连体婴儿一样,坐在石凳上。

看起来大概很滑稽,但没有人觉得好笑。

他们在看日落。

太阳,已经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红色。

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

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紫色。

最后,在天边留下一道细细的深红色的线。

像谁用,画笔轻轻描了一笔。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

林晨晨,忽然开口。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我们,做个约定吧。”

谭浩泽

“什么约定?”

谭浩泽

林晨晨,转过头看他。

落日的最后一缕光,照在他的脸上。

把他的眼睛,映得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

林晨晨
林晨晨

“以后每年,都来这个地方看一次日落。”

他说:

林晨晨
林晨晨

“每年来一次,拍一张照片。不管我们在哪里,不管我们在做什么,都要回来。”

谭浩泽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晨晨
林晨晨

“我知道,这个约定可能很难实现。”

林晨晨的声音轻了一些。

林晨晨
林晨晨

“毕业以后可能会去不同的城市,可能会很忙,可能没有时间——”

谭浩泽,打断他。

谭浩泽

“会实现。”

谭浩泽

林晨晨,愣了一下。

谭浩泽

“以后,每年都来。”

谭浩泽

谭浩泽说,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石头上的钉子。

你说的地方,我都会陪你来。

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

你做的约定,我都会做到。

他看着林晨晨的眼睛,那双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亮的眼睛。

林晨晨,你不需要担心以后。

以后的事,我来想。

你只要负责,开心就好了。

林晨晨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个不会说好听话的人。

总是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说出最动人的话。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他的声音,有点哑。

谭浩泽

“怎么了?”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总是这样。

林晨晨
林晨晨

突然说一些,让人想哭的话。

林晨晨
林晨晨

然后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谭浩泽想了想:

谭浩泽

“我说的,是实话。”

谭浩泽
谭浩泽

“就是,因为说实话才想哭!”

谭浩泽

林晨晨,吸了吸鼻子。

用力,眨了眨眼睛。

林晨晨
林晨晨

“你要是说假话,我才不会这样。”

谭浩泽,看着他红红的眼眶。

忽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他的眼角。

谭浩泽

“别哭,每年都会来的我陪你。”

谭浩泽

林晨晨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扣紧。

林晨晨
林晨晨

“你发誓。”

谭浩泽

“我发誓。”

谭浩泽
谭浩泽

“骗人,是小狗。”

谭浩泽
谭浩泽

“……骗人是小狗。”

谭浩泽

林晨晨,终于笑了。

他笑着,把脸埋进谭浩泽的肩膀。

用他的衣服,擦了擦眼泪。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以后每年拍照,我要拍到你变成老头子。”

谭浩泽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说。

谭浩泽

“那,你也是老头子。”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没关系,老头子也可以看日落。”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天边最后一缕光也沉了下去,天空从紫色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很小,很亮,像一颗被钉在天幕上的钻石。

林晨晨从谭浩泽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

林晨晨
林晨晨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谭浩泽想了想:

谭浩泽

“十二月三号。”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还有呢?”

谭浩泽又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晨晨笑了,轻轻地说:

林晨晨
林晨晨

“是我们,在一起的四十六天。”

谭浩泽,愣了一下。

谭浩泽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林晨晨,看着那颗星星声音很轻。

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们都要来。

我会记得每一年,每一次日落,每一张照片。

他转过头看谭浩泽,笑了一下。

林晨晨
林晨晨

“直到,我们变成两个老头子。”

谭浩泽,看着他在星光下微微发亮的脸。

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的。

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不像开心,不像感动。

不像任何,他曾经感受过的东西。

它更大,更沉,更深。

像一棵树的根,从心脏的位置往下扎。

穿过血肉,穿过骨骼,一直扎到最深最深的地方。

他把,林晨晨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说。

谭浩泽

“好。”

谭浩泽
谭浩泽

“直到,变成两个老头子。”

谭浩泽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山路上没有灯,只有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

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林晨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谭浩泽走在他后面,手虚扶着他的腰,怕他滑倒。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说明年的银杏叶,会比今年好看吗?”

谭浩泽

“一样,好看。”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那,后年呢?”

谭浩泽

“也好看。”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大后年,呢?”

谭浩泽

“林晨晨。”

谭浩泽

谭浩泽,停下了脚步。

谭浩泽

“每年的银杏叶,都会很好看。

谭浩泽
谭浩泽

每年的日落,都会很好看。

谭浩泽
谭浩泽

因为你在,所以都好看。

谭浩泽

林晨晨,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在手机微弱的灯光里看着谭浩泽的脸。

那张脸在黑暗中半明半暗,轮廓比白天更加分明。

眼睛里有手机灯光反射出来的、小小的、亮亮的光点。

林晨晨说。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厉害了。”

谭浩泽

“跟,你学的。”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那我以后少说点,不然你比我还会说了怎么办?”

谭浩泽

“不会。”

谭浩泽

谭浩泽继续往前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

手自然地牵住了他。“

谭浩泽
谭浩泽

你说多少,我都听。”

林晨晨笑了,握紧了他的手,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个人牵着手,在黑暗的山路上慢慢地往下走。

头顶是满天的星星,脚下是结了薄冰的台阶。

身边,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人。

走到山脚的时候,林晨晨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说星星会掉下来吗?”

谭浩泽

“不会。”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万一呢?”

谭浩泽

“那我,接住。”

谭浩泽

林晨晨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接得,住吗?”

谭浩泽,想了想。

他说。

谭浩泽

“接不住也要接,你的东西我都接。”

谭浩泽

林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这次他没有藏。

就那么红着眼眶笑着,看着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真的好会谈恋爱。”

谭浩泽

“我不会。”

谭浩泽
谭浩泽

“你会,你天生就会。”

谭浩泽

林晨晨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林晨晨
林晨晨

“只是以前,没有人教你。”

谭浩泽看着他,慢慢弯起了嘴角。

他说。

谭浩泽

“嗯,现在有人教了。”

谭浩泽

星星在头顶亮着,一颗一颗的,像无数盏小小的灯。

冬天的夜风很冷,但两个人的手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他们坐上回城的公交车,车窗上又蒙上了一层白雾。

林晨晨靠在谭浩泽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又轻又缓,呼出的热气在车窗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水汽。

谭浩泽偏头看着他的睡脸,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

一盏一盏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远处的写字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像一座座小小的灯塔。

他忽然,想起今天拍的落日。

想起,林晨晨站在金色光线里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要拍到你变成老头子”时的笑容。

想起,他踮起脚尖亲自己嘴角时嘴唇的温度。

他把,林晨晨的手握紧了一些。

明年银杏叶黄的时候,他们还会在那条路上走。

明年冬天的时候,他们还会来爬这座山,看这颗落日。

后年也是。

大后年也是。

直到变成两个老头子。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谭浩泽

林晨晨,谢谢你来了。

谭浩泽
谭浩泽

谢谢你闯进了我的世界,点亮了我的光。

谭浩泽
谭浩泽

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的。

谭浩泽

车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流淌。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往学校的方向。

车厢,里暖气很足。

空气里,有一股旧皮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但靠,在肩膀上的那个人呼吸平稳。

手心温热,一切都不重要了。

谭浩泽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还会,有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