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十一章 他是真的很会哄人

我哥超宠我

林晨晨一直以为,在这段关系里,他是那个负责哄人的人。

毕竟谭浩泽爱生气、爱吃醋。

动不动就板着脸不说话,一看就是那种需要顺毛捋的大型犬科动物。

但在一起之后他才发现,他错了。

谭浩泽这个人,生气的时候是真的气,但哄起人来,也是真的要命。

事情发生在十一月下旬的一个雨天。

南方的冬雨不像夏天那样痛快,它细细密密的。

下得不急不慢,但能连着下好几天。

把整个世界,都浸得湿漉漉的。

空气又冷又潮,像是有人把一块湿透的毛巾贴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林晨晨,心情不好。

不是,什么大事。

期中成绩出来了,他有一门课考得不理想。

虽然没挂科,但跟他自己的预期差了一大截。

他不是一个,对分数特别执着的人。

但这门课是,他最喜欢的老师教的。

他觉得,自己让老师失望了。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妈妈打电话来说:

家里的老猫病了,送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可能是肾衰竭。

那只猫叫团团,是他从高一养到现在的,已经六岁了。

两件事叠在一起,林晨晨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谭浩泽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早上七点十分,林晨晨拿着早饭在楼下等他,但没笑。

不是,那种假装不笑。

其实,嘴角在偷偷翘的那种没笑。

而是真正的、从里到外的。

连眼睛,都不会弯的那种没笑。

他把早饭递给谭浩泽,说了声“早”。

声音平平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白开水。

谭浩泽接过来,看了他一眼。

谭浩泽

“你,怎么了?”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没,怎么。”

谭浩泽

“你眼睛,肿了。”

谭浩泽

林晨晨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别过脸去:

林晨晨
林晨晨

“昨晚,没睡好。”

谭浩泽,没有追问。

他知道林晨晨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问也没用,等他愿意说了自然会说。

但整个上午,谭浩泽的余光一直落在林晨晨身上。

上课的时候,林晨晨没画画。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一个字都没写。

他托着下巴看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道水痕蜿蜒而下。

下课的时候,林晨晨没像往常一样拉着他去食堂,而是说“不太饿,你先去吃吧”。

谭浩泽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宿舍方向走的背影。

雨不大,但他没打伞。

谭浩泽跟了上去。

林晨晨走到宿舍楼下,没有上楼,而是拐进了楼后面的一片小空地。

那里有几棵不知名的树,冬天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雨里显得格外萧瑟。

他站在一棵树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雨很小,但站久了还是会淋湿。

他的头发上沾满了细密的水珠,外套的肩膀处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谭浩泽站在不远处的拐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把伞撑在林晨晨头顶。

林晨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看到谭浩泽的瞬间,嘴唇抖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谭浩泽

“你说不饿,我信了。”

谭浩泽

谭浩泽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谭浩泽

“但你往宿舍走的时候,拐弯了。”

谭浩泽

林晨晨,没说话。

谭浩泽,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撑着伞,站在林晨晨旁边。

安静地陪他淋雨——不。

是,陪他淋雨但自己不淋雨。

因为,伞全在林晨晨头顶上。

过了好一会儿,林晨晨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林晨晨
林晨晨

“期中,成绩出来了。”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考得,不好。”

谭浩泽

“多,不好?”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七十二。”

谭浩泽,沉默了一下。

七十二确实不算高,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分数。

不过他知道,对林晨晨来说,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

谭浩泽

“还有呢?”

谭浩泽

林晨晨咬了一下嘴唇:

他问。

林晨晨
林晨晨

我家的猫病了。

林晨晨
林晨晨

团团,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橘猫。

林晨晨
林晨晨

我妈说可能是肾衰竭,要做进一步检查。

他的声音说到最后开始发抖,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谭浩泽,看着他的侧脸。

雨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要落不落的样子。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在微微发颤。

谭浩泽伸出手,轻轻地把林晨晨脸上的水珠擦掉。

谭浩泽

“七十二分,下次可以考八十二。”

谭浩泽

他说,声音很平静。

谭浩泽

猫病了,就带它看病。

谭浩泽
谭浩泽

能治就治,治不好——

谭浩泽

他顿了一下。

谭浩泽

治不好,你就好好送它走。

谭浩泽
谭浩泽

然后哭一场,第二天继续过日子。

谭浩泽

林晨晨,抬起头看他。

谭浩泽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不一样。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深的、很稳的东西。

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林晨晨
林晨晨

“你,这个人,”

林晨晨的声音有点涩。

林晨晨
林晨晨

“安慰人的方式,好硬。”

谭浩泽

“有用,就行。”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有用。”

林晨晨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扯住了谭浩泽的衣角,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谭浩泽,僵了一下。

林晨晨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头发湿漉漉的,蹭得他脖子一片冰凉。

但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是热的,微微发烫,像在发烧。

林晨晨
林晨晨

“让,我靠一会儿。”

林晨晨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

林晨晨
林晨晨

“就,一会儿。”

谭浩泽慢慢抬起手,放在林晨晨的后脑勺上。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摸起来凉凉的、软软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他把伞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按着林晨晨的头,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谭浩泽

“你,可以靠很久。”

谭浩泽

他说。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树上的雨滴落下来,砸在积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晨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很稳,很沉,像一个节拍器,一下一下地把他的情绪从混乱中拉回来。

他忽然发现,谭浩泽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闷声,说。

林晨晨
林晨晨

“你,心跳好快。”

谭浩泽

“……”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是不是紧张?”

谭浩泽

“没有。”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骗人。”

林晨晨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

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林晨晨
林晨晨

“你,就是紧张了。”

谭浩泽别过脸,耳朵又红了。

林晨晨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看着他淋湿的半边肩膀,看着他因为举伞而微微发力的手臂。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慢慢揉开了。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谢谢你。”

谭浩泽

“不用谢。”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谢你吗?”

谭浩泽转过头看他,想了一下:

谭浩泽
谭浩泽

“因为,你考了七十二分我没骂你?”

林晨晨“噗”地,笑出了声。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次不是雨,也不是委屈,是实实在在的笑出的眼泪。

谭浩泽看着他笑,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谭浩泽

“你,笑了就好。”

谭浩泽

他说,声音很轻。

林晨晨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着谭浩泽,看着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但此刻微微泛着柔和的脸上,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但,不是难过的那种酸。

是那种被一个人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像掉进了一团棉花里、怎么摔都不会疼的那种酸。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知道吗,”

他轻声说。

林晨晨
林晨晨

“你,真的很会哄人。”

谭浩泽,愣了一下:

谭浩泽

“我?哄人?”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嗯。”

谭浩泽

“我没哄你,我就是说了实话。”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对。”

林晨晨,弯起眼睛。

林晨晨
林晨晨

“这就是,你会哄人的方式。

林晨晨
林晨晨

你不说好听的,但你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林晨晨
林晨晨

你不做花里胡哨的事,但你做的每一件都刚好是我需要的。

他看着谭浩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林晨晨
林晨晨

“你这个人,连哄人都哄得这么实在。”

谭浩泽的耳朵更红了。

他把伞往林晨晨那边又倾了倾,自己的肩膀几乎完全暴露在雨里。

他说。

谭浩泽

走吧,去吃饭。

谭浩泽
谭浩泽

你说不饿,但我饿了。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刚才,不是说不信我不饿吗?”

谭浩泽

“现在信了。”

谭浩泽

谭浩泽,面不改色地撒谎。

谭浩泽

“走吧。”

谭浩泽

林晨晨笑着跟上他,顺手把伞往中间推了推,让两个人的肩膀都能遮住一些。

谭浩泽

“你,这样会淋湿的。”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没事。”

谭浩泽

“感冒了,怎么办?”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那你,照顾我。”

林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挽住谭浩泽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他说。

谭浩泽

“好。”

谭浩泽
谭浩泽

你感冒了,我照顾你。

谭浩泽
谭浩泽

你生病了,我陪你。

谭浩泽
谭浩泽

你,有什么事我都管。

谭浩泽

谭浩泽低头看了一眼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看了一眼林晨晨仰起脸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心里那个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此刻彻底化开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不是融了一个角,而是整片整片地、轰隆隆地、像春天的河面一样,彻底化开了。

谭浩泽

“林晨晨。”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嗯?”

谭浩泽

“以后心情不好,不要一个人躲起来。”

谭浩泽

林晨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可以找我。”

谭浩泽看着前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任何时候都可以,半夜也行。”

林晨晨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不是春天的风,不是冬天的暖炉,不是任何可以被描述的事物。

是这个叫谭浩泽的人,用他那张不会说好听话的嘴,说出的每一句笨拙的真心话。

林晨晨
林晨晨

“好。”

林晨晨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林晨晨
林晨晨

“我,记住了。”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在细密的冬雨里慢慢走着。

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一半,但没有人在意。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林晨晨忽然停下来。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刚才说,治不好就好好送它走。

林晨晨
林晨晨

然后哭一场,第二天继续过日子。

谭浩泽,看着他。

林晨晨
林晨晨

“我,想好了。”

林晨晨,说。

林晨晨
林晨晨

不管团团怎么样,我都会好好陪它。

林晨晨
林晨晨

能治就治,治不好……我就好好跟它告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

然后第二天,继续过日子。

林晨晨
林晨晨

跟,你一起。

谭浩泽看着他,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一下。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他说。

谭浩泽

“跟,我一起。”

谭浩泽

食堂里的人很多,热气腾腾的,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林晨晨吃了一口热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说。

林晨晨
林晨晨

“活了。”

谭浩泽,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他盘子里。

谭浩泽

“多吃点。”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给我的?”

谭浩泽

不喜欢,吃排骨?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喜欢,喜欢吃。”

林晨晨,连忙夹起来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晨晨
林晨晨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谭浩泽低下头吃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几乎感觉不到的毛毛雨。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东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林晨晨仰头看着那道缝隙,忽然说了一句。

他说。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你看,天要晴了。”

谭浩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怎么不激动?”

谭浩泽

“因为……”

谭浩泽

谭浩泽转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谭浩泽

“我的天,早就晴了。”

谭浩泽

林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这次不是难过不是委屈。

是被一个人用最简单的话,戳中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林晨晨
林晨晨

“谭浩泽。”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以后,每天都要这样。”

谭浩泽

“哪样?”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就是……这样。”

林晨晨比划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形容。

林晨晨
林晨晨

“就是会哄人、会说好听的话、会让我想哭又想笑的那种。”

谭浩泽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把林晨晨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谭浩泽

“好。”

谭浩泽

他说。

林晨晨
林晨晨

雨停了。

天空那道缝隙越来越大,银白色的光慢慢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落在两个人湿漉漉的肩膀上,落在食堂门口那一小片积水上。

落在那把还没收起来的、歪歪斜斜的伞上。

林晨晨牵起谭浩泽的手,十指相扣。

林晨晨
林晨晨

走吧,回去睡觉。

今天,好累。

谭浩泽

“嗯。”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你陪,我走回去。”

谭浩泽

“我本来,就跟你一个方向。”

谭浩泽
林晨晨
林晨晨

“那,也要你陪。”

谭浩泽握紧了他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谭浩泽
谭浩泽

“好,陪你。”

两个人踩着积水,走过湿漉漉的路面。

走过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走过一盏一盏还没亮起来的路灯。

天空,越来越亮了。

而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