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超爱吃醋

自从楼梯间那件事之后，谭浩泽觉得自己在林晨晨面前，像是被扒了一层壳。

以前他还能假装冷漠、假装不在乎、假装林晨晨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但现在，他那些小心思、小情绪、那些见不得人的占有欲，全都暴露了。

他，以为暴露之后会很难堪。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

林晨晨，好像一点都不介意他的小心眼。

甚至——

谭浩泽隐隐觉得，林晨晨好像还挺享受的。

比如这天，体育课。

老师让自由活动，男生们组队打篮球。

谭浩泽不会打，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

林晨晨倒是挺擅长，运球、过人、投篮，动作流畅得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

谭浩泽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晨晨每次进球之后，都会跟队友击掌。

击掌本身没什么，但跟林晨晨击掌最多的那个人，是一个体育系的男生，长得高高大大的，笑起来一口白牙，看着就阳光。

那个人拍林晨晨的肩膀，拍了好几下，手掌还多停留了一秒。

谭浩泽的脸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只搭在林晨晨肩膀上的手，眼神冷得能结冰。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咔咔”响，瓶盖都拧变形了。

林晨晨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拿起谭浩泽旁边那瓶水就灌了一大口。

他抹了一把嘴，笑着问：

谭浩泽，面无表情。

林晨晨愣了一下：

谭浩泽没回答，站起来就往食堂方向走。

林晨晨追上去，一头雾水：

谭浩泽加快脚步，不说话。

林晨晨小跑着跟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谭浩泽被拉住了，停下来，但别着脸不看他。

林晨晨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的表情。

谭浩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看着斜上方四十五度角，就是不看林晨晨。

林晨晨忽然懂了。

他憋着笑，试探性地问：

谭浩泽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拍了好几下。”

谭浩泽打断他，声音闷闷的：

林晨晨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谭浩泽终于低头看他，眼神里有恼怒，有委屈，还有一种“你居然还笑”的不可置信。

林晨晨连忙摆手，但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谭浩泽别过脸，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晨晨，拖长了尾音。

谭浩泽恼了，转身又要走。

林晨晨一把拉住他的手，这次拉的不是袖子，是手。

谭浩泽僵住了。

林晨晨的手很热，掌心因为刚打完球还有点湿，但握得很紧，手指扣在他的指缝间，像是怕他跑掉。

林晨晨的声音放软了，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谭浩泽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晨晨笑了，握紧了他的手，晃了晃：

谭浩泽没回答，但也没有抽回手。

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过操场，走过篮球场边那群还在打球的人。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着喊了一句什么，谭浩泽没听清，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林晨晨的手。

林晨晨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谭浩泽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算了，被看到就被看到吧。

他在心里想。

真正让谭浩泽醋到失控的，是另一件事。

周五下午，谭浩泽在图书馆等林晨晨来一起自习。

他提前到了，占了靠窗的老位置，把林晨晨的水杯也放好了。

等了二十分钟，林晨晨还没来。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没回。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他开始坐不住了。

他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往林晨晨的宿舍楼方向走。

走到半路，经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时，他停住了脚步。

林晨晨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他认识——陆之言。

两个人挨得很近，头凑在一起看同一个手机屏幕，有说有笑的。

陆之言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晨晨笑得前仰后合，手还拍了一下陆之言的胳膊。

谭浩泽站在花坛后面，手里的书被他攥出了折痕。

他没有走过去。他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了花坛的灌木后面。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林晨晨跟别人在一起，而是害怕自己走过去之后，会说出什么不可控的话，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

他怕自己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让人厌烦的人。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晨晨发消息问他怎么没去图书馆，他说临时有事。

林晨晨说“哦，那明天见”，他回了一个“嗯”。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面朝墙壁，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走的那天。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哭，没有追上去，甚至没有叫一声“妈妈”。

因为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要走的人，留不住。

他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不挽留，习惯了在被抛弃之前先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林晨晨不一样。

林晨晨是他第一次想要留住的人。

而“想要留住”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害怕了。

第二天是周六，林晨晨约他去图书馆。

谭浩泽去了，但整个人都是沉默的。

帽衫的帽子拉得低低的，耳机塞在耳朵里，音乐声开得很大。

林晨晨跟他说话，他假装没听见。

林晨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往旁边躲了一下。

林晨晨，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他伸手摘掉谭浩泽一边的耳机，皱着眉头看他。

谭浩泽，没动。

林晨晨叹了口气，把书合上，转过身正对着他。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临时有点事。

谭浩泽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林晨晨愣了一下：

林晨晨的表情变了变，好像想解释什么，但谭浩泽没给他机会。

你，拍了他的胳膊。

谭浩泽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晨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

谭浩泽的手指攥紧了书页，指节泛白。

他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晨晨看着他，看着他藏在帽檐下面的半张脸，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把谭浩泽的帽子掀了下去。

谭浩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拉回来，但林晨晨按住了他的手。

林晨晨的声音很轻。

谭浩泽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得意，甚至没有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林晨晨说：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谭浩泽的眼睛。

谭浩泽，沉默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涩：

林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乐的、前仰后合的笑，而是一种很温柔的、很轻的笑，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面。

他说。

林晨晨，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那种笑不会很大声，不会前仰后合，但它一直在。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心里一直是笑着的。

谭浩泽，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晨晨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酒窝。

谭浩泽偏过头，声音哑哑的。

林晨晨笑着收回手，然后表情认真起来。

谭浩泽，愣住了：

林晨晨笑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看着谭浩泽的眼睛，目光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谭浩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晨晨说，嘴角弯起来。

谭浩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晨晨想了想，歪了一下头。

他说：

图书馆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线穿过玻璃，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画出一条明亮的分界线。

但那条线，好像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谭浩泽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晨晨放在桌上的水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把自己的书往林晨晨那边推了推。

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晨晨笑了：

谭浩泽顿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林晨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抬起头，眼角笑出了泪花。

谭浩泽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阴郁和不安，只剩下一种被看穿之后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他说。

林晨晨笑嘻嘻的，伸手拿起谭浩泽桌上的笔，在他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谭浩泽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谭浩泽伸手去抢笔记本，林晨晨眼疾手快地收起来抱在怀里。

两个人闹了一下，旁边的同学投来不满的目光，林晨晨连忙比了个“对不起”的手势，压低了声音笑。

闹完了，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晨晨的侧脸上，照在他的睫毛上，照在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上。

谭浩泽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填满，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温柔的、像水一样慢慢渗进来的填满。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想让这种感觉消失。

他突然说。

林晨晨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说：

谭浩泽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但这次，他没有藏。

他站起来，把书包背上。

林晨晨也站起来，顺手拿起两个人的水杯。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起风了。

十月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林晨晨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谭浩泽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围巾解下来，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晨晨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围巾，又抬头看了看谭浩泽。

谭浩泽把手揣进口袋里，没说话。

林晨晨笑着把围巾围好，上面还带着谭浩泽的温度，暖烘烘的。

他快走了两步，跟谭浩泽并排走在一起。

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谁，都没有躲。

风吹过来的时候，林晨晨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带走了大半，但谭浩泽还是听清了。

他说：

谭浩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林晨晨。

林晨晨正看着前方，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秋天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谭浩泽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风吹过他们之间那点越来越小的距离，把最后一丝凉意也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