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湾的暮色来得悄无声息,不过傍晚六点,天色便已沉下大半,薄雾漫过江面,将两岸的灯火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苏软从设计工作室出来时,指尖还带着图纸上铅笔的冷硬触感。一整天的忙碌没能让她心绪平静,反而只要一闲下来,沈砚辞的脸、她低沉的声音、包厢里那句强势又偏执的“我的人”,便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她不敢去想,沈砚辞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
更不敢去想,自己那颗早已溃不成军的心,还能撑多久。
手机在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工作消息,不是家人来电,而是林知夏发来的定位——江清湾畔一家私密性极高的清吧。
【知夏:下班速来,我和温然等你,有事跟你说。】
苏软看着那行字,轻轻叹了口气。
她大概能猜到,林知夏要问什么。
昨夜的晚宴、今早突然取消的饭局、下午沈家项目会上赤裸裸的偏袒……桩桩件件,都足以让最了解她们的朋友,看出端倪。
她没有拒绝,驱车径直前往。
清吧藏在江边老洋房里,环境安静,灯光柔和,几乎没有外人打扰。林知夏和温然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杯低度酒和小食,一看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可算来了。”林知夏立刻招手,语气里藏不住着急,“我还以为你要被你们家抓回去审问呢。”
苏软拉开椅子坐下,勉强笑了笑:“我爸妈还没来得及问我饭局的事,大概是赵家那边,还没敢声张。”
温然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不是赵家不敢,是沈砚辞打过招呼了。江城现在但凡有点眼力的家族,都知道你是她护着的人,没人敢轻易碰。”
苏软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紧。
又是这样。
她还什么都没做,沈砚辞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清了一切障碍。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垂着眼,声音轻得发哑,“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愧疚,越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
“你本来就没错。”林知夏立刻皱眉,“当年要不是苏家以死相逼,以你哥的婚事、以你妈身体当筹码,你会被逼着说分手?苏软,你别总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软沉默。
有些痛,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深。
当年天台那句“我们算了吧”,说出口的瞬间,她的心就已经死了一半。
“砚辞这五年,真的很苦。”温然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她接手沈家时,内部一堆长辈不服,外部对手虎视眈眈,她硬生生靠自己杀出一条路。别人都说她狠,说她冷,可她枕头底下,一直放着你当年的照片。”
苏软猛地抬眼,眼眶瞬间泛红。
“她从来没有怪过你。”温然继续说,“她只怪自己当年不够强,没能护住你,没能让你不必在家族和她之间做选择。”
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酸意与疼意一同涌上来,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她一直以为,沈砚辞恨她。
一直以为,那句“好”之后,便是两不相欠。
可原来,那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深情,还要执着。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苏软声音发颤,“我爸妈不会放过我的,他们已经开始安排下一个相亲对象了,比赵家势力还要大,是京城过来的家族。”
林知夏瞬间炸毛:“敢?我看他们是忘了沈家是干什么的!”
“没用的。”苏软苦笑,“我爸妈认定了联姻能给苏家带来好处,他们根本不在乎我愿不愿意。”
就在这时,林知夏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匿名消息。
她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了?”温然察觉不对,立刻问道。
林知夏抬头看向苏软,语气凝重:“软软,你做好心理准备,你爸妈这次,是来真的。他们今晚就约了京城那家的人吃饭,就在江清湾酒店,想直接把事情定下来。”
苏软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们竟然背着她,直接私下定约。
连问都不问她一句。
“我不去。”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死都不会去。”
“你不去,他们就会说你不孝,说你任性,到时候圈子里的口水都能淹了苏家。”温然冷静分析,“而且以苏家的性格,他们很可能直接对外放出消息,造成既定事实,让你没办法反悔。”
苏软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件随时可以被标价、被转送的商品。
没有人权,没有选择,没有尊严。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清吧门口,一道冷冽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入。
黑色西装,短发利落,眉眼深邃,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是沈砚辞。
她像是循着气息而来,目光穿过微弱灯光,精准落在苏软身上,没有一丝偏移。
林知夏和温然对视一眼,非常识趣地起身:“那个……我们去趟洗手间,你们聊。”
眨眼间,位置上只剩下苏软和沈砚辞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苏软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刻意的疏离:“沈总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辞没有回答,一步步朝她走近,在她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你爸妈约了京城顾家吃饭,在江清湾酒店,八点。”她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想把你,许给顾家大少。”
苏软的心狠狠一沉。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与你无关。”苏软硬着头皮开口,“这是我苏家的事。”
“与我无关?”沈砚辞低声重复,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苏软,你身上每一寸,每一分,都是我的。你的事,什么时候与我无关过?”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熟悉得让她瞬间红了眼。
“你放开我。”苏软挣扎,“我不需要你再帮我,我不想再拖累你……”
“拖累?”沈砚辞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低哑又偏执,“能被你拖累,是我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事。”
“五年前我没护住你,是我没用。”
“五年后,我站在这里,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她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锋芒:“今晚的饭局,你不能去,也不准去。”
“我不去,我爸妈会逼死我的。”苏软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沈砚辞,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沈砚辞打断她,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却强势得不容置喙,“我说可能,就一定可能。”
“你乖乖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苏软怔怔地看着她,眼泪落得更凶。
她明明应该拒绝,应该推开,应该保持清醒。
可在沈砚辞这样偏执又滚烫的爱意面前,她所有的坚持,都碎得一塌糊涂。
她偏要动心。
偏要沦陷。
偏要再信一次。
沈砚辞看着她哭红的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维持着冷静。
她松开手,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通知下去,江清湾酒店八点的包厢,取消所有预定。另外,顾家在江城所有合作项目,全部暂停。”
“告诉顾家主,苏软是我沈砚辞的人。”
“再敢打她的主意,沈家不介意,让顾家从京城彻底除名。”
挂了电话,沈砚辞重新看向苏软,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与疼惜。
“别怕。”
“有我在。”
四个字,轻得像一句承诺,重得像一生守护。
苏软看着她,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袖。
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
沈砚辞的心,瞬间被填满。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却吹不散怀抱里的温暖。
不远处,林知夏和温然靠在走廊拐角,相视一笑。
“终于肯回头了。”林知夏松了口气,“我就知道,软软扛不住砚辞的攻势。”
温然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笑意:“她们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夜色渐深,江清湾的灯火愈发明亮。
暗流在水面下汹涌,爱意在心底疯长。
沈砚辞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人,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