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江城的天，亮得比别处要慢一些。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江清湾，水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整个城市包裹在一片朦胧之中。苏软站在自家阳台，看着楼下那辆早已不见踪影的黑色轿车，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被沈砚辞握住的温度。

那温度太烫，太灼人，烫得她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砚辞最后那几句带着戾气的话，还有母亲挂断电话前那不容置喙的语气。

下周六的饭局，苏家是铁了心要让她去的。

苏软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卧室。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简短却刺眼：“赵公子临时出国，饭局取消。”

苏软的心，猛地一沉。

取消？

怎么会这么巧？

她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沈砚辞。

除了她，没有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一夜之间，让一个江城本地的豪门公子“临时”有事。

苏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心里又乱又慌。

她不想欠沈砚辞的。

更不想让沈砚辞因为她，跟江城的豪门圈子彻底撕破脸。

可她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深吸一口气，苏软压下心头的乱麻，拿起包出门上班。

她在江清湾一家知名的独立设计工作室工作，负责软装设计。工作室不大，却很有氛围，同事们都很友善，是她逃离京城豪门纷争后，唯一的避风港。

刚到工位坐下，组长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设计案：“小苏，这个项目是沈家旗下的地产公司刚拿下的江城地块，甲方那边指定要你负责，客户资料我放你桌上了，下午跟甲方开个会。”

沈家地产。

苏软的动作一顿，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又是沈家。

沈砚辞。

她怎么躲都躲不开。

“组长，能不能换个人？”苏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最近手头有点忙……”

“换个人？”组长面露难色，“小苏啊，这可是咱们工作室今年最大的项目，甲方给的预算极高。而且对方是沈家，来头大得很，特意点名要你，说是看重你的风格。我看啊，这是个好机会，你可得抓住了。”

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走了。

苏软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设计案，封面上印着“江清湾度假公馆”几个大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沈砚辞的地盘。

她逃不掉的。

下午的会议，在一家临江的高级会所举行。

苏软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想避开人群，却没想到，刚走进包厢，就看到了那个让她避之不及的人。

沈砚辞坐在主位，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衬得她肤色冷白，眉眼深邃。她正低头翻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身边坐着工作室的组长，还有几个沈家的高管，气氛严肃。

看到苏软进来，沈砚辞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苏软瞬间僵在原地。

“苏设计师，请坐。”沈砚辞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个强势霸道的人不是她。

苏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不敢与她对视。

会议开始，全程由沈砚辞的助理汇报项目规划，沈砚辞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专业而冷静，句句都切中要害，看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苏软低着头，认真记录，尽量忽略身边那道灼热的目光。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大家准备散会时，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对了，苏设计师，听说你下周六，有个饭局？”

苏软的身体一僵，指尖猛地攥紧。

她来了。

她果然是故意的。

组长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苏软，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软硬着头皮点头：“是，家里安排的。”

“家里安排的？”沈砚辞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苏家的安排，不算数。”

一句话，让整个包厢的空气瞬间凝固。

组长脸色发白，连忙打圆场：“沈总，小孩子家家的应酬，我们就不操心了，不操心了。”

“不操心怎么行。”沈砚辞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苏设计师是我们项目的合作方，她的时间，应该优先保证项目进度。下周六，我这边有个重要的商业洽谈，需要苏设计师陪同。”

苏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辞：“我……”

“苏设计师没意见吧？”沈砚辞打断她，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毕竟，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合作关系。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苏软的心里。

她知道，沈砚辞这是在变相地阻止她去那个饭局。

可她这样大张旗鼓地安排，反而让她更加难堪。

组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附和：“当然当然，项目最重要，项目最重要。”

苏软看着沈砚辞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拒绝吗？

不能。

拒绝了，就是不给沈家面子，就是砸了工作室的招牌，就是让所有关心她的人都跟着为难。

她别无选择。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苏软收拾好东西，也起身准备走，却被沈砚辞叫住了。

“苏软，留一下。”

包厢门被关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沈砚辞，你到底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语气却依旧强硬：“我不想逼你，我只是不想你去。”

“为什么？”苏软红着眼看她，“就因为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吗？就因为你还放不下我吗？沈砚辞，你醒醒吧，我们不可能了！”

“不可能？”沈砚辞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苏软，你告诉我，什么叫不可能？”

她伸手，轻轻捏住苏软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五年前，是你逼我放手的。现在，你又想因为那些所谓的家族利益，离开我？”

“我没有！”苏软用力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不想拖累你！苏家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苏家的事，与我无关。”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你。苏软，这一次，换我来护你。”

她低头，额头抵着苏软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那些想把你当成棋子的人，我会让他们知道，我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下周六的饭局，你不用去，也不能去。”

“有我在，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苏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深沉而炽热的爱意，心里防线瞬间崩塌。

她多想扑进她的怀里，告诉她她也很想她，很想很想。

可她不能。

她是苏家的女儿。

她有她的责任，她的义务。

“沈砚辞，你太自私了。”苏软推开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沈砚辞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她知道她自私。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苏软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不能看着她在豪门联姻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枯萎。

她要救她。

哪怕方式看起来很霸道，很自私。

走出会所，苏软坐进车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软软，听说你相亲黄了？是不是砚辞搞的鬼？别怕，有我们呢，大不了跟家里闹翻，我养你！”

苏软看着消息，心里暖暖的，却又更加难受。

她不想让朋友们为她担心，也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而卷入豪门的纷争。

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另一边，沈砚辞站在会所的落地窗前，看着苏软的车缓缓驶离，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苏家最近的资金动向，还有那个赵家的底细。”沈砚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另外，给我联系一下江城的几家媒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软是我沈砚辞的人。”

“是，沈总。”

挂了电话，沈砚辞看着窗外的江清湾，眼底一片暗沉。

苏家。

赵家。

所有想把苏软当成棋子的人。

这一次，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要让江城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沈砚辞的女孩，谁也动不了。

她的苏软，这辈子，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