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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逐玉:春风十里,我在等你

谢征回来的第三天,樊长玉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谢征正蹲在院子里修鸡笼。鸡笼是江遥知前几天从镇上买来的,打算养几只鸡下蛋。鸡笼的底板有些松动,谢征拿着锤子和钉子,一下一下地敲,动作不紧不慢。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和几道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旧疤。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把整个人晒得暖融融的。

樊长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樊长玉
樊长玉

她走进来,把手里的篮子放在石桌上

樊长玉
樊长玉

还真不走了?

谢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不走了

樊长玉
樊长玉

想通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想通了

樊长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朝灶房喊了一声

樊长玉
樊长玉

江遥知!

江遥知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江遥知

来了来了

江遥知
江遥知

樊姑娘,你又带东西了?

江遥知

她看见篮子里的腊肉和鸡蛋,语气里带着无奈。

樊长玉
樊长玉

给你你就拿着

樊长玉在石桌旁坐下,双手抱在胸前

樊长玉
樊长玉

宁娘说想你了,过两天我带她过来玩。

江遥知

随时来

江遥知

江遥知擦了擦手,走出来

江遥知

她字练得怎么样了?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天天练习

樊长玉看了一眼谢征,又看了一眼江遥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樊长玉
樊长玉

你们俩,以后打算怎么办?

江遥知

什么怎么办?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就是……

樊长玉
樊长玉

你那个假成亲,还打算一直假下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谢征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江遥知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江遥知

这个……

江遥知
江遥知

再说吧

江遥知

樊长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樊长玉
樊长玉

行,再说

樊长玉
樊长玉

我走了,肉铺还开着呢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樊长玉
樊长玉

言正

樊长玉
樊长玉

你要是敢再走,我把你腿打断。

谢征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不走

樊长玉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锤子敲在钉子上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节奏很稳。江遥知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转身回灶房继续做饭。

谢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脸红什么?

江遥知

我没有!

江遥知

她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

谢征没有追问,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灶房里的江遥知听见了,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他笑了。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他笑出声来。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带着声音的笑。

她站在灶台前,锅铲在锅里胡乱搅了几下,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那天下午,樊长宁来了。

她进门就看见谢征坐在枣树下磨刀,吓得躲到了江遥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樊长宁
樊长宁

江姐姐,他是谁呀?

江遥知蹲下来,摸了摸樊长宁的头

江遥知

他是江姐姐的朋友。不是坏人。

江遥知

樊长宁又看了谢征一眼。谢征抬起头,看着这个小姑娘,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过去是一块糖,用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吃糖

樊长宁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江遥知。江遥知点了点头。便怯生生地走过去,从谢征手里接过糖,退后两步,拆开油纸,把糖塞进嘴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两颗星星被点亮了。

樊长宁
樊长宁

好甜

她含混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

谢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

樊长宁吃完糖,胆子大了些,蹲在谢征旁边看他磨刀。谢征磨的是一把柴刀,刀刃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推,发出沙沙的声响。樊长宁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的。

樊长宁
樊长宁

叔叔

樊长宁
樊长宁

你是江姐姐的什么人呀?

谢征的手顿了一下。江遥知正在灶房里切菜,听见这话,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手指。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猜

樊长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笑了

樊长宁
樊长宁

我知道了!你是江姐姐等的那个人!

谢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继续磨刀,沙沙沙的,像是在默认。

樊长宁开心地跑进灶房,拽着江遥知的衣角,压低声音说

江遥知

江姐姐江姐姐!那个人是不是你等的那个?是不是是不是?

江遥知
江遥知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江遥知
樊长宁
樊长宁

那就是了!

樊长宁得意洋洋地跑出去,蹲回谢征旁边,仰着脸看他

樊长宁
樊长宁

叔叔,你以后还走吗?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不走了

樊长宁
樊长宁

那你以后天天跟江姐姐在一起吗?

谢征磨刀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江遥知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弹开。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谢征说,声音很低,但很肯定。

樊长宁高兴得跳了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个圈,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樊长宁
樊长宁

太好了太好了!江姐姐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江遥知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樊长宁开心的样子,看着谢征低头磨刀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出的、又酸又胀的感觉,像是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那天傍晚,樊长玉来接樊长宁的时候,樊长宁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

樊长宁
樊长宁

姐姐姐姐!江姐姐等的那个人回来了!他说以后不走了!他还给我糖吃了!好甜好甜的!

樊长玉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江遥知,目光里有揶揄,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的东西。

樊长宁
樊长宁

行了

樊长宁
樊长宁

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吧。宁娘,走吧

樊长宁依依不舍地跟江遥知挥手

樊长宁
樊长宁

江姐姐再见!

樊长宁
樊长宁

叔叔再见!

谢征点了点头。樊长宁蹦蹦跳跳地跟着樊长玉走了,巷子里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

那天晚上,江遥知洗完碗,从灶房里出来,看见谢征站在枣树下面。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币。他仰头看着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巴上那道疤在月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江遥知

看什么呢?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月亮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以前在外面的时候,也看月亮。想着你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就觉得没那么远。

江遥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遥知

谢征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嗯?

江遥知

你以后真的都不走了吗?

江遥知
江遥知

都待在这了吗

江遥知

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枣树的影子,也倒映着她的脸。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在这儿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哪也不去!

江遥知

江遥知
江遥知

说好了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说好了

那天晚上,江遥知躺在西厢的床上,把那块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月光下看。玉佩在月光里泛着温润的光,那个“谢”字清晰得像刻在她心上一样。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隔壁东厢很安静。但她知道他没有睡。她也知道他不会走了。这一次,是真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了一地。枣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唱一首安眠的歌。

江遥知在月光里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因为梦已经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