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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逐玉:春风十里,我在等你

谢征走后的第二十一天,临安镇下了一场大雨。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瓢泼一样,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震耳欲聋的声响。江遥知被雷声惊醒,第一反应是摸枕头底下的玉佩——还在。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再也睡不着了。

她想起上一次下大雨的时候,屋顶还在漏水,她把盆盆罐罐摆了一地,听着叮叮咚咚的声音,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现在屋顶修好了,门也修好了,地里庄稼也收了,她一个人撑过了整个夏天。但这场雨让她忽然很想念那个人,想念他坐在堂屋里喝粥的样子,想念他劈柴时肩背的肌肉线条,想念他握着她的手教她打拳时掌心的温度。

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停了,院子里积了不少水,枣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一地,湿漉漉地贴在地上。江遥知穿了蓑衣,去地里看了一圈。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短短的茬子。雨水把泥土浇得透透的,踩上去一脚一个深坑。她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土很湿,但不会涝——垄沟是谢征挖的,又深又直,水都排出去了。

她站起来,看着这片空旷的土地,忽然想起他说的“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他还会回来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把日子过下去——不管他回不回来。

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她在巷口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江家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江遥知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认出了那个站姿。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重心微微偏左——那是左肩有伤的人下意识的站法。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起头。

兜帽下面,是一张瘦削的、疲惫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的疤在雨后的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回来了

江遥知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提着沾满泥的鞋,身上穿着湿漉漉的蓑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上,狼狈极了。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遥知

事情办完了?

江遥知

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办完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魏严的事已经了结了

江遥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他受了多少伤,想问他这一路怎么过来的,想问他以后还走不走。但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

江遥知

你吃饭了吗?

江遥知

谢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像是冰雪消融后露出的第一缕春意。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没有

江遥知

进来

江遥知
江遥知

我给你做

江遥知

她推开门,走进去,把蓑衣脱了挂在廊下,鞋也脱了,光着脚走进灶房。她生火、淘米、切菜,手忙脚乱的,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谢征跟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瘦了

江遥知

你也瘦了

江遥知
江遥知

比上一次更瘦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这次是真的办完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以后都不会走了

江遥知的手顿了一下。菜刀悬在半空中,刀刃上沾着葱花的碎末。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

江遥知

真的?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继续切菜。

江遥知

那你就别走了。我这宅子缺个男人修修补补,地里的活也缺个帮手。

江遥知

谢征没有说话。江遥知切完菜,转过身,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里有她说不出的神色,不是审视,不是判断,不是她以前常见的那种冷淡的打量。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流淌的水,终于涌出了地面。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那天上午,江遥知做了一桌子菜。她把樊长玉送的腊肉全切了,又把地里的青菜炒了两盘,还蒸了一锅白米饭。两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对面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沿上,暖洋洋的。枣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院子里晾着昨天洗的衣裳,在风里轻轻飘着。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江遥知

魏严的事

江遥知
江遥知

你是怎么解决的?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他死了

短短三个字,但江遥知听出了里面的分量。那不是一场轻松的胜利,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是血与火的洗礼。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快意,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江遥知

你受伤了?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好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路上养了几天,好得差不多了。

江遥知不相信,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就像她不想让他担心一样。两个人之间隔着这张桌子,隔着这两年的时光,隔着无数没有说出口的话,但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吃完饭,江遥知去洗碗的时候,发现谢征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但还有大半挂在枝头,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这棵树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长高了不少

江遥知

你不在的时候长的

江遥知
江遥知

树都比你懂事,知道扎根就不走了

江遥知

谢征转过身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点湿意。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江遥知

江遥知

嗯?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让你等了很久

江遥知

不久。才几个月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对你来说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可能很久

江遥知

谢征

江遥知
江遥知

你以后真的不走了吗?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不走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风沙和铁锈,而是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答应你的事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都做到了。活着回来了,事情办完了。以后……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手腕,是手整个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指,掌心的温度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最后在胸腔里炸开,像一团火。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以后我都陪着你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种地、劈柴、修房子。你做饭,我洗碗。你练拳,我看着。

江遥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枣树的影子,也倒映着她的脸。她看见自己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狼狈极了。但她没有躲开,因为她在他眼睛里看见了另一种东西,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温柔。

江遥知

你说的这些话

江遥知
江遥知

不像是你会说的。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以前不会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现在会了

江遥知

为什么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因为以前没有值得说的人

江遥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想忍住,但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握着,让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一滴接一滴。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怎么哭了?

江遥知

不知道

江遥知
江遥知

可能觉得高兴吧

江遥知

谢征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她能从他的眼角纹路里看出这些日子的风霜和疲惫,也能从里面看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的、安心的东西。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别哭了

他用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拇指从她的眼角划到颧骨,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以后不走了,有的是时间哭。

江遥知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

江遥知

你才爱哭

江遥知

谢征握住她打过来的那只手,两只手都握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两只手完全包裹住了,像是把什么东西牢牢地护在了里面。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谢谢你能等我!

江遥知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枣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两个人身上。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江遥知

不用谢

江遥知
江遥知

应该的

江遥知

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笑。院子里的阳光很暖,灶房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远处传来谁家孩子的笑声,和小贩沿街叫卖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织成了临安镇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 但在这个最普通的午后,江遥知知道,她的世界从此不一样了。 我要等的人永远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