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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逐玉:春风十里,我在等你

谢征回来的第四天,他开始教江遥知打拳。

江遥知

为什么?

江遥知

江遥知站在院子里,手里被他塞了一根木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晨光刚刚照到枣树梢头,麻雀在枝叶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看热闹。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因为你一个人

谢征站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棍,语气平淡。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人欺负你,你总得会点什么。

江遥知想说“樊姑娘会帮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谢征说得对。樊长玉不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有些事她必须自己扛。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谢征那张认真的脸,叹了口气。

江遥知

我连鸡都不敢杀,你让我学打人?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不用打人

征往前走了一步,木棍横在身前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能跑就行。

他开始教她最简单的防身招式。不是军中那些杀招,而是一些普通人也能学会的、用来脱身的技巧——如何从对方的钳制中挣脱,如何用巧劲卸掉对方的力气,如何在被逼到墙角时找到逃生的空隙。

江遥知学得很认真,但她实在不是这块料。谢征让她试着挣脱他的手腕,她使了半天的劲,脸都憋红了,他的手纹丝不动。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用力!

江遥知

我在用力!

江遥知

不是胳膊用力。

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握住她的上臂,帮她调整发力的角度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从这里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不是光靠手腕。

他的手握在她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春衫传过来,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僵了。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肩膀带动大臂”全都忘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江遥知?

江遥知

啊?

江遥知

她回过神来,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在听吗?

江遥知

在听

江遥知
江遥知

在听的

江遥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征松开手,退后一步。江遥知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呼吸,按照他说的法子试了一次,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手腕发力。这一次,他的手腕果然动了一下。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有进步!

谢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遥知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学打拳好像也没那么难。虽然她可能永远也打不过任何人,但能让他笑一下,也值了。

练了一上午,江遥知浑身酸痛,胳膊抬都抬不起来。她坐在枣树下面歇气,谢征去灶房倒了两碗水,一碗递给她。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明天继续

江遥知

明天?

江遥知

江遥知接过碗,差点没接住

江遥知

我明天怕是起不来了。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那就后天

谢征在她旁边坐下来,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江遥知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枣树上的麻雀。

江遥知

你明天教我别的吧

江遥知
江遥知

别光教打架,教点有用的。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什么有用的?

江遥知

比如

江遥知
江遥知

怎么辨认坏人?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见过赵奉。

江遥知愣了一下。赵奉——那个眉骨上有疤的精瘦年轻人,魏严手下的暗探。她当然见过,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江遥知

见过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觉得他哪里不像普通人?

江遥知

他的眼神。普通人看人,是看脸。他看人,是先看手,再看腰,再看脚。

江遥知

谢征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是他感到意外的表情。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还有呢?

江遥知

他走路不出声。

江遥知
江遥知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我没有听见脚步声。等你听见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天生适合做这一行

江遥知

什么?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斥候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或者说暗探

江遥知愣住了。她是穿书者,她知道这些人的特征,是因为她读过原著、看过剧。但在谢征眼里,她的“观察力”是天生的。她不知道该不该纠正他,但转念一想纠正了又能怎样?难道告诉他“我看过你的故事”?

江遥知

那你多教教我

江遥知
江遥知

万一我以后用的上呢

江遥知

谢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坐在枣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身。灶房里的粥熬好了,香气飘过来,混着枣树叶子被太阳晒过的青涩味道。

江遥知

谢征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嗯?

江遥知

你以前教过别人吗?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教过

江遥知

谁?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手底下的兵

江遥知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江遥知

他们现在呢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散了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出事之后,他们各自找了出路。有几个跟着我,死了。

江遥知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她想起原著里的一个情节——谢征在锦州事变之前,手下有一支亲兵,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死士。事变之后,那支亲兵死的死、散的散,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五个。

江遥知

对不起

江遥知
江遥知

我不该问的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没什么不该问的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江遥知知道,那不是“过去的事”。那是一个人背在身上的、永远放不下的东西。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散了的兄弟,会一直跟着他,像影子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江遥知

你要是难过可以跟我说的

江遥知

谢征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光。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不难过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难过是没有用的

江遥知

但你可以说

江遥知

谢征看了她很久,久到江遥知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跟樊长玉那种粗鲁的揉法完全不一样。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这个人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别总想替别人扛。

江遥知被他揉得头发乱成一团,但她没有躲。她低着头,耳朵烧得厉害,心跳声大得她觉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江遥知

我没有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有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从第一天开始就有

他往灶房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粥好像糊了

江遥知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宽阔的肩上,把那件旧长衫晒出暖融融的颜色。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温柔得多。

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用嘴说。

那天下午,樊长玉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看见江遥知在院子里练拳,谢征教的那些招式,她一个人对着枣树比划,动作笨拙但认真。樊长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樊长玉
樊长玉

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遥知

练拳

江遥知
江遥知

言正教的

江遥知

樊长玉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谢征不在,大概是去地里了。她走进来,在石桌旁坐下,双手抱在胸前。

樊长玉
樊长玉

他对你还挺好的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江遥知在她对面坐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江遥知

他是怕我一个人不安全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是吗?

樊长玉
樊长玉

你信吗?

江遥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当然不信。谢征教她打拳,不光是怕她不安全。但他为什么做这些事,她不敢想。

樊长玉
樊长玉

算了

樊长玉
樊长玉

你们两个的事,我不想管。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石桌上

樊长玉
樊长玉

给你的

江遥知打开一看,是一包红糖和几块点心。红糖是那种深褐色的粗糖,带着一股浓郁的甜香;点心是桂花糕,白生生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一看就是县城里才有的东西。

江遥知

你哪来的钱?

江遥知
樊长玉
樊长玉

杀猪挣得

樊长玉
樊长玉

最近行情好

江遥知知道她在撒谎。杀猪的行情再好,也不可能一下子攒出这么多钱来买点心和红糖。但她没有拆穿,只是把布包收好,低下头。

江遥知

谢谢你

江遥知
江遥知

樊姑娘

江遥知
江遥知

谢什么

江遥知

樊长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樊长玉
樊长玉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不是你说的吗?

江遥知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樊长玉已经往门口走了。

樊长玉
樊长玉

走了

樊长玉
樊长玉

妹妹还等着我做饭呢。

门关上了。江遥知坐在石桌旁边,抱着那包红糖和桂花糕,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不多。樊长玉是一个。谢征是另一个。

而这两个人,本来应该是彼此的。

那天晚上,江遥知把红糖冲了一碗水,端给谢征。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哪来的?

他接过碗,看了一眼碗里深褐色的糖水。

江遥知

樊姑娘给的

江遥知

谢征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江遥知

好喝吗?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然后把碗递给她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也喝

江遥知接过碗,就着他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红糖水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她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糖水,忽然想起上辈子追剧的时候,弹幕里有人说——“谢征这辈子吃过太多苦,所以他对甜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正看着窗外的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江遥知

谢征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嗯?

江遥知

你以前吃过甜的没有?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小时候吃过。我母亲做的桂花糕,比这个甜。

这是谢征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母亲。江遥知的心脏跳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继续说。

但谢征没有继续说。他只是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在月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母亲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是锦州谢家的长女。我父亲是谢临山,锦州侯。

江遥知屏住了呼吸。这是谢征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些事,他的真名,他的出身,他的过去。

十六年前,锦州谢家被诬谋反,满门抄斩。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江遥知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被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送到了魏严手上。他是我母亲的弟弟,我的亲舅舅。

他转过头,看着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他养大我,教我武艺兵法,把我当成一把刀。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知道十六年前的事跟他有关。

江遥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我要查清楚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真相见天日。

江遥知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手腕,是手,整个手掌包裹住他的手指,就像他在西厢握住她的那样。

江遥知

你会查清楚的

江遥知
江遥知

真相会有大白的一日

江遥知

谢征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江遥知

江遥知

嗯?

江遥知
谢征(言正)
谢征(言正)

你等我

江遥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遥知

我等你

江遥知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灶房里的火灭了,枣树上的麻雀也睡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画里有两个人,一盏灯,一碗红糖水,和一句不用再说出口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