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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结章

体育的袜子与文化生

我是小宇,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我的童年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亲生父母的画面,只有那对改变了我命运的“父亲”。

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我五岁那年的福利院。那天我正蹲在角落里画跑道,一个穿着红色背心、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指了指我的画,眼睛亮得像星星:“小朋友,你喜欢跑步?”

我点点头。他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巧了,叔叔以前是跑短跑的,跑得可快了。”

旁边站着一位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叔叔,他笑着对老头说:“鸿泰,别吓着孩子。”

老头——后来我知道他叫柳鸿泰,是我的父亲——转过头,对那位叔叔——江瑞文,我的另一位父亲——说:“瑞文,你看他多像当年的我,就是瘦了点。”

江瑞文叔叔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小宇,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我抬头看着他们,一个像火焰一样热烈,一个像湖水一样温柔。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家。

回到家后,我才发现,这两位老人的生活,简直就是一部传奇。

父亲的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牌。但最显眼的,不是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而是一双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蓝白条纹袜子。

“这是你父亲的宝贝。”江瑞文叔叔——后来我改口叫他父亲——笑着对我说,“当年,就是这双袜子,掉在了我头上,然后,我就把你父亲捡回家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父亲柳鸿泰却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宇,你父亲可是个文化生,有洁癖的。当年我那双袜子,臭得能把人熏晕过去,他居然没嫌弃我,还帮我洗了。”

“是啊,”父亲江瑞文无奈地摇摇头,“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鬼迷心窍,那是爱情。

父亲柳鸿泰是个闲不住的人。即使退休了,他每天还是要去操场跑步。他总是穿着那件红色的运动背心,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年。而我,就成了他的“小跟班”。

“小宇,起跑的时候,重心要低,反应要快。”父亲柳鸿泰站在起跑线上,给我示范,“就像这样,听枪声,冲出去!”

我学着他的样子,拼命地跑。父亲江瑞文则站在终点线,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秒表,认真地记录着我的时间。

“16秒5,不错,比昨天快了0.2秒。”父亲江瑞文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父亲柳鸿泰跑过来,一把抱起我,亲了亲我的额头:“好样的,儿子!像爸爸一样厉害!”

那时候,我总觉得,父亲柳鸿泰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跑得快,拿过全国冠军,还有那么多金牌。而父亲江瑞文,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他总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用秒表记录着我们的每一次进步。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翻到了父亲江瑞文的日记。

那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父亲柳鸿泰的训练数据。从省联赛前的16秒5,到全国冠军的10秒52,每一秒,每一个成绩,都写得清清楚楚。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鸿泰又拿了冠军。他举着金牌,对着镜头说,这双袜子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送给他的。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其实,他才是我的冠军。他用他的臭袜子,跑出了我们的爱情;用他的金牌,照亮了我们的一生。”

我拿着日记本,跑到父亲柳鸿泰面前,问他:“父亲,这双袜子,真的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

父亲柳鸿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接过那双蓝白条纹的袜子,轻轻地抚摸着:“是啊,小宇。当年,我把它掉在了你父亲的头上,然后,他就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父亲江瑞文,你当时真的不嫌弃父亲柳鸿泰臭吗?”我好奇地问。

父亲江瑞文正在看书,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一开始是嫌弃的。但后来,我发现,比起那股味道,我更怕失去他。”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爱情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而是无数个日夜的相守与包容。是父亲柳鸿泰愿意为了父亲江瑞文收敛锋芒,也是父亲江瑞文愿意为了父亲柳鸿泰接纳那些曾经的不适。

后来,父亲柳鸿泰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的旧伤复发,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去操场,坐在轮椅上,看我跑步。

“小宇,起跑的时候,重心要低……”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眼神依然坚定。

父亲江瑞文总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给他喂水,帮他擦汗。有时候,父亲柳鸿泰疼得睡不着,父亲江瑞文就会给他按摩,一边按摩,一边给他讲我们小时候的趣事。

“鸿泰,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为了追我,每天都给我送盐汽水。”父亲江瑞文笑着说,“那时候,我总觉得你烦。”

“哼,”父亲柳鸿泰哼了一声,“要不是我烦你,你能嫁给我吗?”

“谁嫁给你了?”父亲江瑞文瞪了他一眼,“是你嫁给我。”

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过了一辈子。

直到那一天,父亲柳鸿泰躺在病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双蓝白条纹的袜子。

“瑞文,”他轻声说,“下辈子,你还愿意做我的计时员吗?”

父亲江瑞文握紧他的手,笑着说:“愿意。但下辈子,换我追你。”

父亲柳鸿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满足。

那天晚上,父亲柳鸿泰走了。

父亲江瑞文在他的葬礼上,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日记,和那双蓝白条纹的袜子。

“鸿泰,”他轻声说,“明天早上六点,操场见。”

我知道,父亲江瑞文也快要走了。

果然,没过多久,父亲江瑞文也病倒了。他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拿着那个老式的秒表。

“小宇,”他对我说,“把这个秒表给你。以后,你用它记录你的时间,就像我当年记录你父亲的时间一样。”

我接过秒表,泪水模糊了双眼。

“父亲,”我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好好跑的。”

父亲江瑞文笑了,闭上眼睛,安详地走了。

现在,我也老了。我的房间里,也摆着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父亲柳鸿泰的金牌,父亲江瑞文的秒表,和那双蓝白条纹的袜子。

我的孙子经常问我:“爷爷,这双袜子为什么这么旧了,你还留着?”

我总是笑着告诉他:“这是你爷爷的爷爷和爷爷的定情信物。当年,你爷爷的爷爷把它掉在了你爷爷的爷爷头上,然后,他们就相爱了。”

“那,他们幸福吗?”孙子好奇地问。

“幸福,”我坚定地说,“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人。”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爱情,就像那双蓝白条纹的袜子一样,虽然旧了,却永远不会褪色。

它见证了一个体育生的臭袜子,如何掉在了一个文化生的头上,然后,成就了一段跨越一生的爱情。

而我,小宇,何其有幸,能成为这段爱情的见证者和延续者。

这一生,有他们,有我,有跑道,有阳光,便是圆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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