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落锁声彻底消散后,客厅里的温柔像被抽干了水分,瞬间塌成了一片冰凉的空寂。
没播完的综艺还在絮絮叨叨地放着,嘉宾的笑声尖锐又刺耳,和我心口的闷痛搅在一起,让人头晕。我瘫坐在沙发上,指尖还残留着沈烬言掌心的温度,可那温度早已凉透,连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也变得稀薄起来。
我伸手,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原本该是他温热的大腿,该是他环着我腰的手臂,此刻只剩下沙发柔软的凹陷,空得让人心慌。
眼泪砸在真丝沙发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却没力气去擦。从他转身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温柔、黏人、专属的偏爱,都被他连同那句“马上就走”一起带走了,留下的只有一个被丢下的我,和一屋子回忆的碎片。
不知坐了多久,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早餐没吃多少,后来又哭了一场,连口水都没沾过。我慢吞吞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餐厅,看着餐桌上冷掉的花果茶,还有没吃完的草莓——是早上他细心洗好摆在盘里的,颗颗饱满,此刻却蔫蔫地躺在那里,像极了此刻的我。
佣人端来热好的松茸汤,香气氤氲,却暖不了我冰凉的指尖。我捧着汤碗,小口喝着,汤的温度滑过喉咙,却只觉得苦涩。早上他还低头问我“要加桂花糖吗”,指尖帮我挑出汤里的碎菌,此刻却连一句“好好吃饭”都没留下。
一碗汤喝完,我放下勺子,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跑回客厅,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我想给他写信。
我不知道他在沈家要待多久,不知道那些长辈会对他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我想告诉他,我会等,等他回来,等他继续陪我看综艺,等他继续抱着我赖沙发,等他继续说“有你在真好”。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我该写什么?写“我等你”?太轻了,配不上他眼底的痛苦和决绝。写“你别为难”?太沉了,我怕他看了更愧疚。写“我不怕沈家的人”?可我明明怕得发抖,怕他被那些束缚困住,怕他重新变回那个浑身带刺、不近人情的疯批,更怕他在家族的压力下,彻底放弃我们之间的一切。
眼泪终究还是砸在了雪白的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迹,我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就像我和他之间的未来,明明前一秒还清晰美好,下一秒就变得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一字一句,慢慢写下去。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委屈的控诉,只写了些细碎到不能再细碎的日常:写客厅里那部没看完的综艺,我暂停在了他起身接电话的那一刻;写餐桌上的松茸汤,我加了他爱吃的桂花糖,味道和他在时一样;写公寓里的一切都没变,他的真丝睡衣还搭在沙发扶手上,他常用的水杯还摆在原位,连他喜欢的雪松香水,我都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随时等他回来用。
最后,我在信的末尾,轻轻写下:我不催你,也不怪你,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你。别让我等太久,也别忘记,有人在满心满眼盼着你回家。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再也撑不住,趴在餐桌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哭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有窗外渐渐吹起的晚风,轻轻拍打着落地窗,像是在无声的安慰。
我把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却迟迟没有写下地址,也没有寄出去的勇气。我怕这封信会给他添麻烦,怕沈家的人看到会迁怒于他,更怕这封信石沉大海,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住。只能把它和笔记本一起,轻轻放进他书桌最显眼的抽屉里,盼着他回来的那天,能第一眼看到,能懂我所有的等待与委屈。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很快又被暮色吞噬。我没有开灯,就这么蜷缩在沙发里,抱着他留下的那件真丝睡衣,鼻尖死死萦绕着那抹淡淡的雪松香气,睁着眼睛,一直等到深夜。
客厅里的综艺早已播完,屏幕变成一片漆黑,倒映出我孤单的身影。整个公寓静得可怕,没有了他低沉的声音,没有了他温热的怀抱,没有了他黏人的撒娇,连呼吸都变得冰冷。
我一遍遍回想他转身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痛苦与不舍,让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他会真的丢下我。可整整一夜,玄关的门再也没有响起过,他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所有的联系都断了,仿佛那个曾经满心都是我的沈烬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了,可我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那封未寄的信,和满室的孤寂,陪着我熬过了这漫长又煎熬的一夜,也陪着我,继续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