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苏母走后,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展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风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的清新味,混着沈烬言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我松开他的手,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蹲了这么久,腿确实有点麻,我原地轻轻跳了跳,才缓过来。
“沈烬言,”我转过身,对着他弯眼笑,“咱们去旁边的休息区坐好不好?这里的沙发更软,还能晒到太阳。”
他坐在沙发上,身形挺拔如松,只是原本紧绷的肩线,因为刚才家人的刁难,又微微绷了起来。听到我的话,他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张铺着米色绒毯的单人沙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我扶着他慢慢起身。他的腿还有点僵硬,刚一站直,膝盖就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我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贴上他微凉的皮肤,轻轻给他揉了揉膝盖弯。
“慢点走,别勉强。”我仰着头看他,眉眼温柔,“旧伤没好全,得悠着点。”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习惯被人如此细致地照顾。平日里,别说有人给他揉腿揉膝盖,就是他自己忍着疼痛走路,旁人也只会冷眼旁观,甚至嗤笑一声。
可现在,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带着他往休息区走。他的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肩上,掌心抵着我的后背,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点点熨帖着他心底的寒凉。
坐在柔软的绒毯沙发上,我把一旁的小暖炉挪过来,调到了适中的温度,轻轻放在他的腿边。暖炉散发出的热气袅袅升起,一点点包裹住他的双腿,原本泛白的唇色,似乎都因此柔和了些许。
“这样就暖和多了。”我凑过去,把脸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袖口,“阴雨天腿凉,这个能好点。”
他垂眸看着腿边的暖炉,又看了看我凑近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我看着他乖乖坐着的样子,忍不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书里的沈烬言,是站在权力顶峰的反派,是人人畏惧的疯批,可现在,他就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小朋友,安静地待在我身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你等我一下,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我直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背,“原主的记忆里,冰箱里好像有你喜欢吃的草莓蛋糕,我去看看。”
他拉住了我的手腕。
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指尖只是轻轻勾着我的袖口,没有了之前的威胁,也没有了之前的禁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我走掉的依赖。
我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他别开眼,耳尖微微泛红,喉结动了动,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我跟你一起。”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大概是怕我又像之前那样,把他一个人丢在大厅里吧。毕竟,从前的苏晚柠,对他避之不及,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被各种嫌弃和冷落包围。
“好,那我们一起去。”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慢慢走,不急。”
他的手还是很凉,可我掌心的温度似乎能传递过去一点。他跟着我,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厨房,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走到厨房,我打开冰箱门,果然在最上层的保鲜盒里看到了一块草莓蛋糕。奶油是淡淡的粉色,上面铺着切得整齐的草莓,看着就很诱人。
“找到了!”我惊喜地回头,把蛋糕拿出来,“你看,是不是你喜欢的?”
他站在我身后,微微俯身看向蛋糕。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那鲜红的草莓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又拿了两个小盘子,把蛋糕切成两半,还特意多放了几颗草莓。递给他一块,又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
他看着递到嘴边的蛋糕,愣了一下。
长这么大,除了沈家的佣人偶尔会给他一些冷硬的面包,他几乎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甜点。更没有人会亲手把蛋糕递到他嘴边,像对待珍宝一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微微低头,轻轻含住了勺子。
奶油的甜混着草莓的清新,在口腔里慢慢化开,带着一种温暖的滋味。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又慢慢闭上,细细咀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世间难得的美味。
“好吃吗?”我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咬了一口手里的蛋糕,“好吃就多吃点,我看你好像没怎么吃过东西。”
他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却没有再多吃。把勺子放下,他伸手,轻轻拿过我手里剩下的半块蛋糕,递回给我:“你吃。”
我愣住了。
他明明那么喜欢吃,却只吃了两口,就把剩下的让给了我。
我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甜甜的:“谢谢沈先生。你不吃,我也不吃啦,我们分着吃。”
他的脸颊瞬间红了,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他猛地别过头,耳朵尖都红透了,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我的衣角,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看着他这副青涩又害羞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疯批男主也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吃完蛋糕,我收拾好餐具,又倒了一杯温温的牛奶,递给他:“喝点牛奶,助眠。你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中午可以睡个午觉。”
他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我的指尖,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的热气氤氲在他的眼前,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我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托着下巴看他。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喝着牛奶,他忽然抬头看我,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子,认真地问:“苏晚柠,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第一次是在大厅里,我告诉他“我想把你养乖”的时候。
我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因为我喜欢你呀。”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他睁大眼睛看着我,眼底满是震惊,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喜欢你,”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喜欢想对你好,喜欢把你护在身后,喜欢看着你笑。所以,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陪着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只是,他握着牛奶杯的手,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绪。
有欢喜,有期待,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怕我只是一时兴起,怕有一天,我会像那些人一样,离开他,把他丢回那个黑暗的深渊。
我看出了他的不安,伸手,轻轻握住他拿杯子的手,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安抚着:“别害怕,我不是说说而已。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我对你的好,是真的。”
他看着我握着他的手,看着我眼底认真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十九年的人生里,他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过,从未被人如此认真地喜欢过。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骗我。”
“不骗你。”我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永远不骗你。”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给这温馨的一幕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餐桌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剩下的半块草莓蛋糕,静静躺在盘子里,甜得恰到好处。
属于我们的故事,在这温暖的日常里,又悄悄向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治愈沈烬言的路还很长,他的防备不会一下子彻底卸下。但我有耐心,我会用日复一日的温柔和陪伴,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把那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疯批少年,养得乖乖的,宠得暖暖的,让他知道,这世间真的有人真心爱他,真的会永远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