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月听完他的诉说,眉心微蹙,目光幽幽地望向远方,似乎在努力拼凑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碎片。“原来十八年前,被绑架的时候,你就已经出现了啊……”她的声音像是一缕轻烟,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她转过头,看着影随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和追悔,“对不起,是我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停顿片刻,她又问,“你与疏星,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影随风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几分阴郁和嘲讽,“那次绑架,我本打算害死赵疏星,以为这样就能让你恨透宋听雪。”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于是,我骗她一起逃跑,又故意让劫匪发现我们的行踪。”
但提到赵疏星,他的表情忽然软化了几分,甚至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可那个傻姑娘……却成了唯一一个保护过我的人!”他的嗓音微微发颤,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愿面对的画面。
赵荣月静静听完,慢慢站起身,衣摆拂动间带起一阵低沉的窸窣声。她注视着他,目光深邃如潭,“后来呢?”
影随风垂下眼睑,声音变得低哑且冰冷,“再之后,我和宋听雪都忘记了彼此。这些年,我一直藏在他的身体里,如同寄生虫般窥视着他的一切。”说到这里,他的拳头攥紧,关节泛白,“直到花灯节那天,我才重新苏醒过来。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却每时每刻都能感知他的生活。他越幸福,我就越痛苦,恨不得撕碎他所有的美好。”
赵荣月听着,脑海中闪过自己这几天的变化——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日复一日煎熬的日子。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盯着影随风质问道:“疏星失踪后,我的身体便开始不对劲。你说是因为我思虑过度才患上了心绞痛,需要每日服药。可那些药,不都是你亲手煎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视线落在不远处石床上昏迷的赵疏星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恍然大悟般说道:“所以,你想要的,是我的这颗心!”
影随风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大小姐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然而,赵荣月并没被他的夸赞所动摇,反而是想到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子,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城中接连失踪的女子,也是你杀的,对不对?”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影随风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不错。只可惜,她们的心毫无用处。后来有人告诉我,幽罗花可以保持她的肉身不腐,只有血脉相连的心,才能与她契合。”他的目光落在赵荣月胸口的位置,贪婪而炽热,“至于那些药,不过是为了确保你的心脏完好无损,方便剥离罢了。”
赵荣月听完,竟然轻轻笑了起来。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显得格外平静。
影随风见状,眉头挑了挑,用略带讥讽的语气问道:“怎么?怕了?”
听到他的问话,赵荣月再次睁开双眼,唇边依然挂着浅淡的笑意,“你若只是为了救疏星,大可以直接跟我说,又何必去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把自己逼入绝境?”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手取下发髻上的银簪,握在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尖端对准自己的心脏部位。
影随风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你——你要干什么?!”
赵荣月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如果我的这颗心受伤了,那么你的计划也就彻底失败了吧?”
影随风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声音也多了几丝慌乱,“赵荣月,别做傻事!”
可赵荣月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平静地提出条件,“我只有一个要求:等疏星醒来,你必须去府衙自首,把事情交代清楚,为那些死去的女子赎罪。”
影随风猛地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事情,“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是我做的,跟宋听雪没有任何关系!你就忍心让他一个无辜的人跟我一起背负牢狱之灾?”
赵荣月神色淡然,没有一丝波动,“我了解他。祸虽非他所起,却是他身之过,他会内疚,会自责,更会做出跟我同样的选择。”
影随风咬牙切齿,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做梦!你休想!”
赵荣月的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多年夫妻,未能察觉你的存在,是我的错。如今你酿成滔天大祸,也有我的责任。既然如此,我也该承担属于我的代价。”话音未落,她的手臂猛然发力,银簪深深刺入胸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襟。
影随风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关于宋听雪和赵荣月的温馨画面:他们相濡以沫的日常,相互扶持的身影,还有无数次欢笑与拥抱。赵荣月的一颦一笑,温柔贤惠的模样,无不让人心生暖意。
“够了!”影随风捂着头,嘶吼道。他无法承受这样的记忆洪流,它们像刀子一样割裂着他的理智。
赵荣月靠在墙边,呼吸急促而微弱,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而坚定。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扎进影随风的脑海,“如今我要拉你回头,你愿还是不愿?”
声音回荡,久久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