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渊的呼吸骤然停滞,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狂风卷着碎石,他踢飞那个包袱,看着它坠入深渊,连同那瓶所谓的“解药”,一起消失在云雾缭绕的黑暗中。
“那不是毒。”乔伊缓缓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瞬间蒸发在灼热的空气中,“那是唯一能压制你体内‘噬魂咒’反噬,你把它扔了,烬渊。你亲手把希望,扔进了无底深渊。”
烬渊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为什么……”烬渊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乔伊睁开眼,目光如炬,“在那种时候,一个刚刚差点杀了你、被你视为死敌的人,突然跑来跟你说‘我有救你的药’,你会怎么想?你会觉得那是毒,是陷阱,是更恶毒的阴谋!你会毫不犹豫地把它碾碎,或者……像现在这样,远远地扔掉。”
乔伊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了解你,烬渊。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我以为时间会证明一切,没想到……没想到你的恨,来得这么快,这么决绝。”
烬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想怒吼,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烫得他说不出半个字。他确实会那样做,他确实会把乔伊给的一切都当成毒药。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住了仇恨,却丢掉了唯一的救赎。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变成了微弱的叹息。
原来,最残忍的报复,不是敌人挥来的刀剑,而是自己亲手丢掉的,那唯一的生路。
“你以为我想救我的老大?没错,我是想救他。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那时候收手,放过了你,死的就不只是你,而是整个苍生?”
乔伊猛地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仿佛被诅咒侵蚀的黑色疤痕,那疤痕甚至蔓延到了心脏位置。
“看见这个了吗?那是林依种下的‘噬魂咒’。如果我在荒川没有对你下死手,没有完成他设定的‘杀戮指标’,这道咒印现在就已经吞噬了我的神魂,让我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那一剑,我确实想杀你,但我更怕死!我怕变成怪物,怕连累更多无辜的人! 我所谓的‘留手’,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自救!我赌的是你的命硬。”
就在烬渊冷笑欲言之际,乔伊突然上前一步,主动将胸口送向烬渊那柄散发着森寒魔气的长剑。
“拔剑吧,烬渊。”乔伊闭上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你觉得杀了我,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那就动手。这一剑,我绝不还手。"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烬渊:“我不求你原谅。但我现在的命,是欠你的。在还清这笔债之前,我比你更想活下去,去阻止那个真正的恶魔!”
烬渊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我……原谅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周身翻涌的黑色魔气竟如潮水般骤然退去,露出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不再充满戾气的眼睛。他没有看乔伊,而是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