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天来了。
江城的春天来得晚,但来得猛。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树都冒出了新芽,所有的花都开了。学校的梧桐树重新长出了嫩绿的叶子,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金色的碎屑。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胃病得到了控制,神经衰弱也有所缓解。医生说需要继续服药,注意饮食和作息,定期复查。
出院那天,林屿去接妈妈回家。沈听澜也来了,开着他爸的车,把林秀英从医院接到了那套老房子里。
林秀英站在新家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是一片居民区,近处是一条小河,河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枝刚刚抽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真好,”她轻声说,“这个地方真好。”
林屿站在她旁边,看着妈妈的侧脸。阳光下,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有了一丝健康的红润。
“妈,你以后就在这里好好养着。”林屿说,“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林秀英转过头来看他,目光温柔。
“好,”她说,“不想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屿的手。
“小屿,妈妈对不起你。”
“妈——”
“听我说完。”林秀英打断了他,“你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让我操心。你爸出事之后,你更是把所有的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林屿低下头,咬着嘴唇。
“你才十七岁,你应该跟其他孩子一样,想玩就玩,想笑就笑,不用担心钱,不用操心家里的事。但是因为我和你爸,你失去了这些东西。”
“妈,我不需要那些——”
“我知道你不需要,”林秀英笑了笑,“但我想让你拥有。所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递给林屿,“这个给你。”
林屿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存折上有一笔钱,五万块。
“这……妈,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林秀英说,“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来想留着给你上大学用,但现在……你先拿去用。还小沈的钱,交学费,买点新衣服……你想怎么用都行。”
“妈,我不能——”
“你拿着。”林秀英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决,“小屿,妈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但这笔钱,是我干干净净赚来的,每一分都是。你拿着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林屿看着手里的存折,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妈妈这些年的辛苦——在工厂里加班到深夜,手指被机器扎破了用创可贴缠一下继续干;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的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以为他睡着了听不到她压抑的哭声。
五万块,对于很多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林秀英来说,这是她用血汗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是她能给儿子的全部。
“妈,”林屿的声音哽咽了,“谢谢你。”
“谢什么,”林秀英伸手抱住了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你是我的儿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屿靠在妈妈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药味,第一次觉得——这味道不是苦涩的,而是温暖的。
那是妈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