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糖果

林屿考虑了三天，最终接受了沈听澜的提议。

不是因为他想接受施舍，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沈听澜是对的。如果林建国来过一次，他就可能来第二次。而一旦那些讨债的人知道了地址，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这件事跟妈妈说了之后，林秀英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沈家……借给我们房子？”她的语气有些复杂。

“嗯，他说是他奶奶以前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免费的？”

“嗯。”

林秀英看着林屿，目光里有一种让林屿心慌的审视。

“小屿，你跟小沈……只是朋友吗？”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当然只是朋友。”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林秀英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替我谢谢小沈和他父母。”

林屿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隐隐觉得，妈妈的目光里有一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搬家那天是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沈听澜请了半天假，开着他爸的车来帮忙搬家。林屿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一箱书，就这么多。林秀英的东西更少，几件衣服、一些药品、一个旧相框——里面是一张林屿小时候的照片，胖乎乎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沈听澜看了一眼那个相框，说。

“现在不可爱了？”

“现在也可爱，但小时候更可爱，因为不会说话。”

“……你闭嘴。”

沈听澜的房子在老城区的边上，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六楼，没有电梯。房子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壁是新刷的，家具虽然简单但一应俱全——床、衣柜、桌子、椅子、沙发，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和一个微波炉。

“你奶奶把家具都留下了？”林屿有些意外。

“嗯，她说反正也用不上，留给你们用。”沈听澜把行李箱搬进来，环顾了一圈，“怎么样？还行吧？”

“太好了。”林屿的声音有些哽咽，“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沈听澜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哭了，阿姨还在呢。”

林屿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林秀英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看房间，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真好啊，”她说，眼眶也有些红，“谢谢你了，小沈。”

“阿姨别客气，应该的。”沈听澜笑了笑，“您好好养身体，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林秀英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听澜和林屿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转身回了卧室，说是要休息一下。

林屿送沈听澜下楼的时候，两个人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六楼的楼道里有一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天空和城市的天际线。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但远处有一道淡淡的霞光，在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像是希望的颜色。

“谢谢你。”林屿说。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因为真的很感谢。”林屿转过头来看他，目光认真，“沈听澜，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听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

“你现在知道了，”沈听澜说，“你不是一个人。”

林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嗯，”他说，“我知道了。”

沈听澜低头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走了，”沈听澜松开手，往楼下走，“明天见。”

“明天见。”

沈听澜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今天是情人节。”

“……我知道。”

“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我不需要礼物。”

“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

沈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颗糖。

很普通的一颗水果硬糖，橘黄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一颗橙子。

“只有这个了，”沈听澜有些不好意思，“超市收银台旁边顺手拿的。”

林屿接过那颗糖，看了看，然后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的，带着一点点酸。

“好吃吗？”沈听澜问。

“好吃。”

沈听澜笑了，转身下了楼。

林屿站在楼道里，含着那颗橘子味的糖，听着沈听澜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一楼的大门外。

他把糖纸展开，抚平，夹进了口袋里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里。

情人节快乐，他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