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低吼一声接着一声,沉闷、浑浊,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温度。
那是我的爸爸妈妈。
上一秒还在跟我告别,下一秒,就变成了这个世界最常见的怪物。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胸口一阵阵钝重的疼。
哥哥没了,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块旧手表。
爸妈也没了,变成了行尸,被锁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后。
可我不想就这么丢下他们。
妈妈说过,她很想葬在那片开满野花的湖畔。
爸爸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想陪着妈妈。
一个疯狂到极致、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在我心底猛地炸开。
我要带他们去湖畔。
我要亲手把他们葬在那里。
就算他们已经变成了行尸,我也要完成妈妈最后的心愿。
我抹了一把脸,把所有软弱全部按进心底。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父母身后哭的小女孩了。
我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楼下,找到一根被遗弃的粗铁棍。
原主的记忆里,爸爸不止一次带她去过非洲草原打猎,从手枪到步枪,她都练过,沉稳、冷静、准头不差。可现在,她更需要的,是撬开这扇门。
“砰——砰——”
闷响在空荡的别墅里回荡。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下撬着被柜子顶住的门锁。
木屑飞溅,金属变形,终于,“咔哒”一声,锁舌断裂。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两道僵硬的身影猛地转向我。
是爸爸妈妈。
他们的皮肤灰败,眼神浑浊,嘴角挂着暗红的血迹,喉咙里不断发出攻击性的低喘。
可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们顿住了。
没有扑上来,没有嘶吼,只是歪着头,茫然地站在原地。
因为我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因为在他们残存的本能里,我是同类。
心口又是一紧,酸涩直冲鼻腔。
我强忍着眼泪,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爸爸,妈妈,我们走。去那个有湖、有花、有阳光的地方。”
我慢慢走上前,拿起墙角一条废弃的粗绳,小心翼翼地分别系在他们的手腕上。
他们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像从前无数次,牵着我的手去公园、去打猎、去湖边散步那样。
我牵着绳子,像牵着两只温顺的大型犬。
一左一右。
我的父母。
尸变后的父母。
出门前,我回到之前的小屋,翻出了那个小小的铁盒。
里面放着哥哥的遗物——一块黑色运动手表,表带还留着他的温度。
我把表紧紧攥在手心,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背上仅剩的水和罐头,拿起爸爸留下的手枪,检查了弹夹。
末世前每年的暑假和爸爸在非洲打猎练出的手感,此刻清晰地回到指尖。
沉稳、冷静、不慌不抖。
一切准备就绪。
我站在别墅门口,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湖畔在小镇的另一边,要穿过大半个沦陷的市区。
路途遥远,尸群遍布,还有比行尸更可怕的活人。
而我,只有十二岁。
身边牵着两只行尸,口袋里装着哥哥的手表,心里装着一个全世界最荒唐的约定。
我低头看了看左右两个安静的身影,轻轻扯了扯绳子。
“走吧。”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远处的低吼此起彼伏。
我牵着尸变的父母,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片开满野花的湖畔。
世界抛弃了我。
可我,不会抛弃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