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喊,再无半分往日的温婉软绵,只剩沙哑凌厉,带着刚从梦魇里挣脱的仓皇,还有骤然袭来的、钻骨的剧痛
她才刚坐稳,脑海里便炸开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头颅,原本清空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江倒海般全数涌了上来
父亲私藏重兵的密函、女眷流放、男丁尽数斩首,一桩桩,一件件,狠狠砸在她心头
密密麻麻填满脑海,记忆冲撞在一起,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根本撑不住这股剧痛,指尖死死抓着床单,身子一歪,直接从床榻上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青丝散乱,衣衫被挣得凌乱不堪,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心口更是跟着绞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艰难
她蜷缩在青砖地面上,浑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剧痛里疯狂战栗,控制不住地发抖,里衣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黏在身上
领口松垮地滑落到肩头,露出半截冰凉泛红的肌肤,凌乱青丝也被汗水打湿,一绺绺贴在惨白脸颊、脖颈处
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尖泛青,双臂紧紧箍住剧痛欲裂的头颅,脊背不住弓起、抽搐,每一次颤抖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心口绞着疼,呼吸碎得不成样子,牙关死死打颤,漏出断断续续、破碎不堪的呢喃。
“疼……好疼……”
“爹……娘……别丢下我……”
“血……好多血……家没了……”
呢喃声细若游丝,混着压抑的呜咽与齿间磕碰声,她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疼得近乎晕厥,四肢却依旧不受控地抽搐,滚烫的泪水混着冷汗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外,李怀安本就放心不下刚喝完药的她,脚步刚踏至院间,便听见屋内传来细碎的呜咽、重物落地的闷响,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快步奔至房门前,抬手急促叩响门板,指节用力敲着木门,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慌乱:“灼华?灼华你怎么了?开开门!”
屋内只有断断续续的痛苦喘息、细碎的呢喃,再也没有半分回应,每一声寂静,都让他的心更沉一分。
他再也顾不上礼数,掌心抵在门板上,用力一推,房门应声而开,入目的场景,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凌灼华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衣衫凌乱,领口滑落在肩头,浑身被冷汗浸透,青丝狼狈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双手死死箍着头,浑身不住战栗抽搐,泪水混着冷汗滑落
他快步冲上前,半跪在地,看着她浑身剧痛抽搐的模样,指尖都在发颤,生怕力道太重伤了她,只得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伸手,将蜷缩在地的凌灼华稳稳打横抱起
她浑身滚烫又冷汗涔涔,身子不住战栗,牙关紧咬,细碎的呢喃与痛哼不停从唇间溢出,整个人软在他怀里,依旧控制不住地抽搐
李怀安将人紧紧搂在怀中,力道克制又珍重,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一手轻轻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她紧绷的脊背,动作慢得近乎虔诚,一遍遍安抚着她
“别怕,是我,灼华,我在这儿”他俯下身,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又沙哑,带着十足的耐心,贴着她耳畔轻声哄劝
“不疼了,我在呢,没事的……”
他步伐轻缓,生怕颠簸加重她的痛楚,一步步将人抱至床榻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指尖轻轻拂开她黏在脸颊、脖颈上的湿发
随后转身拿起一旁干净的锦帕,细细擦拭她额角、脸颊、脖颈上的冷汗,动作轻柔至极,连呼吸都放得极慢
瞥见她滑落肩头的衣衫,他眸光微顿,刻意避开敏感之处,抬手缓缓将她松垮的衣襟拉回原处,细细整理好凌乱的衣料,把她裸露的肌肤妥帖遮掩好,又顺手掖好床幔,隔绝屋外凉意
做完这一切,依旧守在床边,掌心不停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反复哄着,眼底的心疼与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再忍一忍,我去叫太医,很快就来,我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李怀安话音刚落,便有小厮领着太医匆匆赶来,他侧身让开位置,目光却片刻不离床榻上疼得虚弱的凌灼华,指尖始终攥着她微凉的手,不肯松开
太医上前躬身诊脉,指尖搭在她腕间,凝神屏息片刻,又查看她面色与瞳孔,缓缓收回手,对着李怀安躬身回话
“大人放心,凌姑娘脉象已然平稳,体内顽疾已除,只是记忆骤然回笼、气血上涌引发的剧烈头痛,并无性命之忧,也无其他隐患”
说罢,太医提笔写下药方,交代侍女前去抓药煎服,皆是安神止疼的温和药材,再三叮嘱好生休养,便提着药箱匆匆离去
屋内重归安静,凌灼华依旧昏沉着,剧痛稍缓,却还是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依旧不停往外冒
李怀安屏退左右,独自留在此处照料,指尖捏着干净的软锦帕,蘸了温水,一点点细细擦拭她脸上、脖颈间的冷汗
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满心都是化不开的心疼,视线定格在她脸颊上时,指尖骤然一顿
在她侧脸靠近鬓角的位置,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疤痕,浅浅横跨过半张脸颊,平日里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此刻她面色惨白、发丝凌乱,那道淡疤便格外清晰
疤痕早已愈合,纹路浅淡,却能看出当时伤口颇深
李怀安指尖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喉间狠狠发紧,眼底翻涌着自责与疼惜
他不在的这些时日,他的灼华定当受了很多苦
他俯身,轻轻拂开她贴在疤痕上的碎发,目光温柔又酸涩,一遍遍描摹着那道浅淡的纹路,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压抑的心疼“都怪我,没能护好你……”
他就这般守在床边,一遍遍为她擦去冷汗
翌日天刚蒙蒙亮,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床上的凌灼华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褪去了昨夜的剧痛与混沌,那双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凌厉,可刚一睁眼,心底的酸涩与悲痛便翻涌而上,她下意识抿紧唇,破碎的呢喃先一步从唇间溢出
“爹……娘……”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睡醒的虚弱,她下意识想要翻身坐起,动作刚动,指尖便触碰到一片温热
凌灼华偏过头,一眼便看见了趴在床沿的李怀安
他睡得极沉,眉眼依旧俊朗,眼下却带着淡淡的青黑,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微微凌乱,指尖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神色间满是未曾散去的疲惫与担忧,就这般守了她一整夜
这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真切看清眼前的人。是那个陪她走过年少时光、刻在心底的爱人,是她阔别许久、日夜念想的李怀安
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起热意,连日来家破人亡的痛楚、劫后余生的茫然,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可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空茫席卷了她
她皱紧眉头,抬手按住太阳穴,只觉得脑海里有一大片地方空空荡荡,关于昏迷苏醒后的那段时光,全然是一片空白,半点记忆都没有,仿佛凭空缺失了一段日子,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留下一阵细碎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