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凌灼华依旧陷在沉眠里,眉头却紧紧蹙着,往日沉静的脸上染着几分梦呓的脆弱,唇瓣微微翕动,断断续续地吐出细碎的呢喃
随元青端着刚熬好的安神养伤汤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可刚走到床边,那细碎的声音就清晰地钻进他耳里
“李怀安……李怀安……”
短短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随元青心里
他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顿,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方才那点仅存的温柔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涌而上的疯戾与戾气,眼底猩红一片,攥着碗沿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哐当——”
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飞溅,乌黑的药汁洒了一地,浓郁的药香混着冰冷的戾气,在屋内弥漫开来
随元青几乎是瞬间扑到床边,大手死死掐住凌灼华的脖颈,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俯身盯着她紧闭的双眼
猩红的眸子里满是疯狂的妒意与狠戾,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凌灼华!你醒着的时候不信我,梦里居然还敢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李怀安!那个死老头的孙子,你不是和他不对付吗!你不是看不惯他吗!”
他掐着她脖颈的手不断收紧,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呼吸微微不畅,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疯批的狠戾尽数爆发,偏执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费尽心思把你带回王府,给你请最好的大夫,治你脸上的伤,守着你寸步不离,你倒好,睡着觉都想着别的男人!”
“凌灼华,你凭什么?!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是我的,谁都别想惦记,你连想都别想别人!”
“那个李怀安,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在这种时候,还念着他的名字!”
他的怒吼震得屋内空气都在发颤,掐着她脖颈的力道忽轻忽重,既怕真的伤了她,又被她梦里的呢喃逼得彻底失控,眼底的深情尽数化作疯狂的妒火,死死盯着榻上昏迷的人,让她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
“我不准!我不准你喊他的名字!凌灼华,你只能想着我,只能念着我,听到没有!”
被扼住脖颈,凌灼华却始终没能睁开眼,浑身沁出冷汗,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眉头拧成死结,嘴里依旧含糊地念着李怀安的名字,夹杂着噩梦带来的细碎呜咽,身子轻轻颤抖
她醒不过来,随元青下的迷药力道太猛,彻底将她困在梦魇里,逃不开,也醒不了,只能任由潜意识里的念想,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随元青掐着她脖颈的手越收越紧,看着她面色泛白、呼吸急促却始终紧闭双眼的模样,听着那一声声挥之不去的名字,胸腔里的妒火与疯戾几乎要炸开,怒吼声渐渐变得嘶哑,带着近乎绝望的狠戾
“醒不过来是吧?就算在梦里,你都要想着他?”
他死死盯着她,指腹能感受到她脖颈微弱的脉搏,终究是没敢再用力,猛地松了手,指节因为暴怒而不停发抖
凌灼华得了喘息,呼吸稍稍顺畅,却还是陷在噩梦里,呢喃声没停,反而更显凄惶,嘴里反复念着李怀安,又夹杂着“别伤我家人”的呓语,脆弱得不堪一击
随元青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死的,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可看着她昏迷受难的样子,那怒意又硬生生憋成了扭曲的执念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其惊悚,嘴角咧开的弧度诡异又偏执,没有半分暖意,眼底依旧是淬了冰的狠戾与妒火,笑意只浮在脸上,像淬了毒的面具,透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醒不过来也好”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诡异,那惊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醒不过来,你就没法躲着我,没法对着我摆那张冷脸,更没法去找你心心念念的李怀安”
“你就乖乖待在这,待在我身边,至于那个李怀安,还有你惦记的所有人,我会一个个处理干净,让你这辈子,再也想不起任何人,只能记得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深陷噩梦的凌灼华,脸上的惊悚笑容丝毫未散,转身抬脚,避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药汁,大步走出了房间,关门的力道极重,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梦魇泣血,难醒浮生
意识陷在黏腻如血的黑暗里,凌灼华拼了命地想睁眼,眼皮却似被滚烫的血胶粘住,分毫都掀不动
四肢沉得像被缚在寒铁之上,连一根手指的动弹都成了奢望,随元青下的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牢牢困在这人间炼狱般的梦境中,逃无可逃,醒无可醒,循环致死
耳边是兵刃入肉的钝响,是亲人挚友濒死的喘息,每一声,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心口
先是父亲,昔日挺拔如松的将军,此刻甲胄碎裂,满身是血,踉跄着朝她伸出手,染血的指尖堪堪要碰到她的衣角,却重重砸在地上,鲜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溅湿了她的裙边
“灼华……对……对不起……”最后的气息消散在风里,那只永远护着她的手,颓然垂落,再也不动
“爹——!”
凌灼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哑得破了音,她想扑过去抱住那具冰冷的身躯,想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身体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从小把她扛在肩头、教她武功的人,倒在血泊里,再也睁不开眼
母亲紧跟着扑过来,素衣染血,鬓发凌乱,满眼都是对她的疼惜与不舍,一把利刃穿心而过,她软软倒在凌灼华脚边,最后一眼,满是牵挂,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完,便没了呼吸
泪水混着血水,糊满凌灼华的脸,她哭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像是堵了血,哽咽得喘不上气
“娘……娘你别丢下我……”
哥哥凌卿决浑身是伤,用最后一丝力气挡在她身前,无数箭矢穿胸而过,他回头看她,眼神依旧是往日的温柔“小妹,别怕……哥护着你……”话音落,人轰然倒地,鲜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甜的,那是她至亲的血
还有齐姝,那个从小跟她一起摘花扑蝶、喊她灼华姐姐的长公主,哭着躲在她身后,却被长刀劈中,小小的身子软软倒下,嘴里还念着
“灼华,我怕……”
谢征,那个总打趣她的谢牛牛,为了护她,被乱刀砍中,倒在她面前,最后还在说“疯丫头,快逃……”
一个,又一个
她生命里所有珍视的人,所有爱她护她的人,全都在她眼前,一个个倒下,鲜血四溅,染红了整片天地,把她困在无边无际的血色里
她想喊,想救,想挡在他们身前,可她动不了,半步都动不了
只能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看着鲜血浸透她的世界,听着自己心碎成渣的声音,那种无力感,比凌迟更痛
梦境里的光,一点点灭了,直到最后,那抹素白的身影出现
是李怀安
他站在血色中央,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还是记忆里那般温润如玉,像照进她灰暗岁月里的白月光,干净,温柔,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念想
他没有受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盛满了不舍、疼惜,还有诀别的温柔,那一眼,看进她的骨血里,刻进她的灵魂里
凌灼华的哭喊瞬间哽在喉咙,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她拼尽全身力气,朝着他伸出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怀安……别过来……你走……你快走啊!”
她怕,怕这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可李怀安只是深深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随后,缓缓闭上眼,身子轻轻一倾,如同风中凋零的梨花,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白衣落地,溅起细碎的血花,那束白月光,彻底碎了
“不要——!李怀安!”
凌灼华的哭喊冲破天际,凄厉又绝望,她哭得肝肠寸断,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鬓发,身子在床榻上无助地颤抖,她用尽所有意念,想要挣脱这该死的梦境,想要醒来,想要逃离这锥心刺骨的痛
“我要醒来……求求你们,别离开我……”
“我醒不了……我醒不了啊……”
她在梦魇里崩溃大哭,哭声细碎又悲怆,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无助,每一声抽泣,都揪着人心,像是把心揉碎了,再一点点碾成血沫
药效死死缚着她,让她连醒来都成了奢望,只能在这炼狱般的梦里,一遍遍承受着失去至亲、失去所有的痛,泣血悲鸣,无人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