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新痕

时溯赶到城南废弃冷库时，警戒线早已将整片荒僻区域团团围起，几名警员守在入口，面色凝重如铁。空气中翻涌着刺骨寒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老旧建筑特有的霉腐气息，交织成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味道，一靠近便让人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她刚走到入口处，值守的警员便侧身放行，显然沈确早已提前打过招呼。

冷库内部空旷阴冷，墙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地面潮湿打滑，踩上去带着黏腻的冷意。场地正中间，白粉清晰勾勒出死者倒地的轮廓，一旁的证物台上摆放着密封证物袋，里面装着凶手留下的录音设备。沈确正弯腰与法医低声交谈，听见脚步声，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装束，衬得脸色比昨夜更加苍白，眼底布满清晰的红血丝，透着连日未休的疲惫，连下颌线都绷得格外紧。看见时溯，他没有半句多余客套，径直抬手指向桌上的监听耳机。

“你来了，录音已经导出，你听一下。”

时溯微微点头，走上前拿起耳机戴上，仔细调整好角度，对着沈确示意可以开始。

沈确按下播放键。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充斥耳膜，紧接着是金属拖拽的尖锐声响，中间夹杂着微弱而压抑的喘息。凶手依旧在音频里混入了次声波，普通人听了只觉胸闷气短，可对拥有绝对听觉的时溯而言，却是持续不断、直刺神经的耳膜刺痛。她强压下那股不适感，集中全部精神，一点点剥离混杂在一起的层层杂音。

不过十几秒，她便抬手示意暂停。

“怎么样？”沈确立刻上前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还是同一座钟的声音，每三秒停顿半秒，和城西工厂那起案子完全一致。”时溯摘下一只耳机，脸色微微发白，“呼吸声依旧是凶手本人的，节奏比上一起更急促，说明他的情绪在持续亢奋。另外背景里多了一种固定的铁皮摩擦声，应该是这个作案地点独有的结构特征。”

沈确眉头紧锁，语气沉了几分：“技术科反复处理过这段音频，只把那些细节当成普通电流干扰，完全分辨不出来。”

“他们没有绝对听觉。”时溯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段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她的头部骤然传来一阵钝重的痛感，仿佛有什么被牢牢封住的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疯狂冲撞，却始终模糊一片，抓不住半分具体画面。那种熟悉又恐慌的感觉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沈确沉默片刻，递过来一叠资料：“死者身份已经确认，四十二岁，早年经营过音像设备相关生意，后来倒闭。这是前四名受害者的简要信息，暂时还没查到明显的交集。”

时溯快速翻阅，几名受害者年龄跨度大、职业各不相同、生活范围也毫无重叠，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均死于窒息，死前都被凶手录下带有特殊杂音的音频，现场都暗藏着座钟声音线索。

无差别选择目标、手法极度缜密、刻意留下声音标记——这根本不像是普通的仇杀或激情犯罪，更像是一场按照固定规则进行的诡异仪式。

时溯将资料递还回去：“我能分辨出来的线索只有这些，后续排查就要靠你们了。”

她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这里阴冷压抑的气氛让她浑身不自在，更不想与沈确过多纠缠，惹上更多麻烦。

“等一下。”沈确开口叫住了她。

时溯回头看向他。

“三座钟地点我已经安排人去排查，但凶手明显是在故意误导视线。”沈确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语气沉了几分，“你最近可能会有危险，尽量不要深夜单独外出。”

时溯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了冷库。

直到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她紧绷的身体才稍稍缓过劲来。站在路边，她心里异常清楚，这个凶手对声音有着极致的掌控欲，对节奏异常敏感，就连杀人都像是在按照某种固定韵律进行。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把她算进了这场局里。

她抬手拦了一辆车，没有选择回公寓，而是打算去老城区图书馆，查一查近年从事音频、声响设备相关工作的人员信息，主动寻找突破口，不再被动等待。

车子刚驶入主路，时溯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完全无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她皱了皱眉，犹豫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