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时溯回到公寓，关上门的瞬间，整个人便陷进了柔软厚实的隔音沙发里。

方才在沈确事务所受到的次声波刺激还残留在感官里，耳膜微微发闷，连带着心跳都有些沉滞。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耳廓，将那副监听耳机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黑屏的手机上，一时有些出神。

沈确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

他能精准找到她这个隐姓埋名三年、连真实面目都不曾公开的助眠主播，甚至清楚她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绝对听觉——这件事她从未对外人提起，就连过去的旧识都知之甚少。这份精准的信息掌握，本身就透着说不尽的可疑。

他态度强硬，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可细微之处，又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尤其是在她说出录音里座钟与异常心跳重叠的细节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时溯从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她大段记忆。醒来之后，她干脆关掉了曾经的声音鉴定工作室，靠着不露脸的助眠直播一点点还债。她所求不多，不过是安安静静度日，彻底远离罪案、警方、侦探这一类容易卷入风波的人和事。

可沈确那句“连环杀人案第四起”，还是沉甸甸砸在她心上，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她并非冷血无情，只是怕麻烦，更怕触碰那段被强行抹去的过去。每一次试图回想，脑海里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伴随着尖锐的头痛与莫名的恐惧。

时溯起身倒了杯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往下望去，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冷雨还在无声落下，整座城市安静得像一片沉睡的海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沈确送她回来时说的话：以后听到奇怪的声音，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那句话语气平淡，却分不清是警告，还是隐晦的提醒。

时溯轻轻皱起眉。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单纯利用她的能力查案，还是另有所图？

她走回沙发旁，拿起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那个陌生号码无法回拨，也查不到任何归属信息。她没有再尝试联系，一贯的原则便是，别人不主动找她，她绝不靠近麻烦半步。

只是有些事，从来都由不得人躲避。

凌晨三点十分，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备注，短短一行字：三个座钟地点已锁定，老城区咖啡馆、城郊古董楼、市中心废弃钟楼公寓，小心危险。

时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对方连沈确手中掌握的线索都一清二楚，这意味着，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件案子，甚至……一直在盯着她。

她立刻查看短信来源，结果和预料中一样，虚拟号码，无痕发送，无法追踪。

是敌，是友？

时溯没有回复，指尖一动直接删掉短信，将手机调至静音。她不会被一条来路不明的信息牵着走，更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她心里很清楚，那段录音里的线索，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凶手刻意混入次声波，留下座钟声响，甚至精细控制着呼吸节奏，这不像是一场单纯的恶性犯罪，更像一场精心编排、对准特定人群的表演。

就好像……

有人在刻意把所有声音拼凑在一起，组成一件完整的作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溯自己都愣了愣。

作品？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只觉得脑海深处有什么模糊的碎片被轻轻触动，快得抓不住，留不下。那多半与她丢失的记忆有关，可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都只剩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时溯甩了甩头，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眼下最重要的是自保，而不是主动跳进泥潭。

她简单洗漱后躺上床，却丝毫没有睡意。绝对听觉让她对周遭声音格外敏感，平日直播结束，她都会开着白噪音助眠，可今晚，她只想安安静静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滴落在玻璃上的轻重缓急，远处车辆驶过积水的声响，楼上住户轻微的翻身动静，一切都清晰得毫厘毕现。这些声音往常并不会打扰她，可今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视线，藏在暗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时溯闭着眼没有动，听觉悄然向外延伸，整栋楼、楼下街道、乃至更远处的巷弄，都被她纳入感知范围。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没有刻意压抑的呼吸，没有监控运转的细微电流声，一切都正常得近乎完美。

是她太过敏感了吗？

她不确定。

自从三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她就变得格外谨慎，近乎神经质。公寓做了最高规格的隔音处理，门窗全部换成加固防爆款，直播从不露脸，住址严格保密，身边连能说上心事的朋友都寥寥无几。

她用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壳将自己紧紧裹住，只为不再经历当年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沈确的出现，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彻底打乱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