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充斥了耳机。紧接着,是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尖锐噪音。
时溯皱了皱眉。
这不仅仅是一段求救录音,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声音折磨”。凶手在背景音里混入了极低频的次声波,普通人听来只觉得心慌,但对于拥有绝对听觉的时溯来说,这简直是在用针扎她的耳膜。
“停。”时溯突然抬手,按在电脑上。
沈确立刻按下了暂停。
“背景音里有东西。”时溯摘下一只耳机,脸色有些苍白,“在那些金属声下面,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钟表走动的声音。”
沈确的眼神一凝:“技术科的人说那是电流杂音。”
“不是杂音。”时溯转过头,直视着沈确的眼睛,“那是老式座钟的摆锤声。而且,我能听出来,那个座钟走得不准,每走三秒,会停顿半秒。”
沈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法医刚刚给出的尸检报告初步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正是昨晚十一点整。
而全市范围内,符合“老式座钟”且“走时不准”的地点,只有三个。
“还有。”时溯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那个呼吸声……不是死者的。”
沈确猛地站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死者已经窒息,不可能有那么深长的呼吸。”时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凶手的。他在听,他在享受。而且……”
她睁开眼,看向沈确,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的心跳频率,很奇怪。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沈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道:“也许只是录音设备的误差。时小姐,你太敏感了。”
时溯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沈确。刚才那一瞬间,她似乎在沈确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但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可能是吧。”时溯摘下耳机,“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是警察的事。”
沈确看着她疲惫却依旧美艳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起车钥匙,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时溯本想拒绝,但看到沈确强硬的态度,还是点了点头。
在回程的车上,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声。
时溯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假寐。她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虽然沉默,但那股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时溯。”沈确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时小姐”。
“嗯?”时溯睁开眼。
“以后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沈确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时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沈确的侧脸忽明忽暗,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沈先生,你在暗示什么吗?”时溯试探性地问。
“只是建议。”沈确的声音恢复了冷淡,“毕竟,好奇心太重,对谁都不是好事。”
时溯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沈确的脑海里,一个黑暗的声音正在笑。
“她很聪明,”那个声音泛着愉悦,“不愧是我的小缪斯。”
“闭嘴。”沈确在心里冷冷地回应,“别吓到她。”
“吓到她?”那个声音低测测地笑了,“你明明是在保护她。沈确,你真是矛盾。既想利用她查出弟弟的死因,又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人碰。”
“那是我的事。”沈确闭了闭眼,脚下的油门却不由自主地踩得更深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在时溯的公寓楼下。
“到了。”沈确的声音有些干涩。
时溯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却突然停住了动作。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确放在档把上的左手。
他的小指微微弯曲,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枪,或者……常年敲击琴键留下的痕迹。
“沈先生,”时溯突然开口,“你听过《月光奏鸣曲》吗?”
沈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听过。怎么了?”
“没什么。”时溯推门下车,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只是觉得,刚才那段录音里,凶手呼吸的节奏,和《月光》第三乐章的节拍很像。而能掌握那种节奏的人,通常都有极深的钢琴造诣。”
她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玻璃,看着沈确那张在阴影里晦暗不明的脸。
“晚安,沈先生。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梦。”
沈确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直到时溯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他才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指。
“她知道了。”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沈确,看啊,你的伪装被她看破了。”
“闭嘴。”沈确闭上眼,痛苦地靠在椅背上,手覆在眉头上,似乎想把脑中的的声音驱逐,“那是她。你不能动她。”
“为什么?”那个声音狂笑起来,“因为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因为你是从死人堆里把她拖出来的?沈确,别忘了,现在的你,也是个怪物。沈确,你还在排斥我吗?我们明明是一个人”
沈确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染血的袖扣,那是他在案发现场捡到的,但他没上报。
袖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S。
那是时溯名字的首字母。
也是三年前,她遗落在那个地狱现场的唯一信物。